而且,蟹粥,哪里有香辣蟹过瘾呢?
*
等梅家坞的炊烟燃起时,崔明端也策马过来了。
嗅得香辣蟹的味道,先是摇头一笑。
今日,是萧鸣笙把方子说了,由嬷嬷主厨,食方的主人被请了出来。
萧鸣笙颇是幽怨——还有什么比剥夺一个厨子的做饭资格更叫人伤心。
这一会,便看到了一身绯衣的人,都忘了前事,急切想倾诉一番。她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马儿,很是幽怨的模样。
崔明端一惊,先将马儿栓着,“今日吃蟹呢?”
“崔大人——是吃蟹的。”萧鸣笙斜了他一眼,再比着那螃蟹的大小,“方才,阿草说要给我留三只螃蟹煮粥。”
“总不能是教她昧下了?”
“自然不是。”
萧鸣笙就盯着他被风儿灌入鼓起的衣袖,真是像极了螃蟹吐的大泡泡。“嬷嬷说螃蟹寒凉,便是要煮粥,一只便也够了。”
崔明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她的身子,才好不过一阵,是该仔细着些。
“数量倒是其次,少放些米便是了。想来也有滋有味。”
崔明端也不知该如何引得人从螃蟹身上移了心思,便将袖中的东西给她。
一枝桃花,娇艳欲滴。
“崔大人不止是有口福,眼福也不浅。”
萧鸣笙倒是没拒绝,只是来回摆弄着,想着要将残破的花瓣揪下来,又有些不舍。
最终,这支晚开的桃花,便是端方君子的发髻之上。
是她第二回给他簪的花——甚至,不是他求来的。
崔明端俯身,气息不大平稳,“可是消气了?”
“我气什么?”
崔明端便顶着这样一枝艳红的花儿,躬身与她静静对视着。
美男子再配娇花,萧鸣笙先行败下阵来,扭了头去看连绵青山,随着山风轻轻一叹。她倒也不是真心去醋他家表妹,只是……
崔夫人,终究是他的生母。
心里面,总是不大得劲。
不过——这些,她也不好直言。
“我的桃花,不是从外头摘的。都说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1],明明是梅花坞的花,郡主要罚,只能罚臣不问自取,旁的……臣皆没做过。”
说桃花,也说他的心意。
看似错过了人间芳菲,实则不然,他的花儿,近在眼前。
*
灶房里,卢妈妈好不容易将香辣蟹炒好了,阿草喜滋滋要端出来,又被喊了回去。
“就在这儿吃。”
“为什么啊?外头多好,我就在院子里吃。”阿草不明白。
卢妈妈直叹她是个直肠子。若是阿草能多个心思,何苦要自己做个坏人?
郡主这样喜爱螃蟹,阿草性子痴,出去吃,得有一半进了郡主的肚子。
她像门神一样守着,看到了大人的马,当即如池中莲一样笑开了,“奴婢见过大人……”
崔明端亦是颔首,袖子似叫风儿扯了扯——
“荷叶。”
身边人轻轻吐字,“你吃干的。”
崔明端怜心大盛,只是碍于众人都在,莫名红了耳根,也为哄她,“今日蟹香,不知能否讨一只?”
“啊?”
卢妈妈不解,但又极快反应过来了,“阿草,把螃蟹给大人端过去。”
这下,幽怨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崔明端的袖子又叫风儿荡了荡,他轻咳一声,“这些日子不得空,胃口不大好,一只就好,余下的让阿草吃吧,嬷嬷不必客气。”
卢妈妈当真是客气,架不住阿草是直肠子,大人说一只,那就给一只。
这只螃蟹独享一碟,横贯在二人之间。
要吃蟹的人,自然是净过手的,要偷吃的人没道理也跟着去。
这会儿,她跃跃欲试,尚且记得照顾一下崔大人的感受,“我……”
然而,那红通通的螃蟹,已在某人的筷子上。
“哼……”
萧鸣笙也不说他了,只是幽怨将食方说了出来,“梭子蟹掰壳去腮,对半切开,切口处蘸上玉米粉,锅内倒入宽油,六成油温依次加入蟹,蟹脚朝上。
炸到金黄时,出锅沥出多余的油。另起锅倒少许油,放入姜片、蒜瓣、干辣椒与辣椒酱,用小火炒出香味,倒入刚刚炒好的蟹,翻炒均匀,再放料酒、生抽,少许水,焖煮片刻。出锅前……”
撒些青红辣椒,少许盐和白糖调味,将葱段放进去,再翻炒片刻。
可恶,口水已经不让她将方子说完。
崔明端仿佛不知她的窘境,将蟹一咬,眼神一亮,“嗯,出锅前,要做什么?鲜甜香辣,好吃得很……”
“哼……”不会评价的美食的崔大人,就算多加了个鲜甜香辣,她也不能原谅他!
崔明端只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另外取了一节,亲自送到她口中。
佳人唇色嫣红,远胜桃花。
“有些辣,你吃一口尝尝鲜?”
萧鸣笙自个儿要接,崔明端一本正经道:“酱料颇丰,郡主脏了手,等会儿怕是不好遮掩。”
用他的筷子,也未免过于亲密。萧鸣笙遂缓缓低下头,对着螃蟹腿就是啊呜一大口。
于礼而言,崔明端本不该直视,可也担心她吃到了壳,难免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再看着她素净的发髻,只两根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