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鲜异常。”
“……”
听到这个与食方里一模一样的评价,萧鸣笙心中更是郁郁,难免是想起了那位只会说“好吃”的崔大人。
“这麻雀灰不溜秋的,城里城外斗有,要不是乡下人家饿极了,也不在乎这一口肉。郡主另辟蹊径,用清酱与甜酒来煨,滋味更是非凡,实在是难得。若是崔兄吃着,也只会道一句‘好吃’,岂不是暴殄天物?”
荀二郎有眼里见,但坚守初心。
萧鸣笙也跟着夹了一块,嚼了嚼,带着些许酒气,味道确实不错——
没等她夹第二块,荀二郎便拦了,“郡主还在吃药,不宜多吃。你那丫头请了名医诊治,也不能用。我便做个恶人,分一半带走了。”
“给柴姐姐吃也好。”萧鸣笙此地无银三百两道。
“自然了,拙荆身子康健,多吃几块也无妨了。可惜了,崔兄病了也不能吃,真真是承让了。”
“……”
有友如此,崔大人可真是没一丁点儿可惜的地方。
临走前,荀二郎才说起了今日的正事,玩笑之色收敛不少,“其实,郡主那表,上得好,也不好。不过,上了是错,不上也是错,倒不如上了表忠心……”
萧鸣笙也知不该提四方边境。但原身出身西北,有这么大一笔银子,自然想着戍守边境的将士。她不提,才让世人觉着她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忘了本心。
荣安郡主的封号是陛下给的,但声望,是天下学子与百姓捧的。
她早已骑虎难下。
第106章 梅子黄
檐下草绿, 萧鸣笙对着燕子的巢看了又看,雏鸟好似不在了。
“风老莺雏,原是这般……”
“什么莺?”
阿草蹦跳着跑来,手里挎着一篮子, “郡主, 你吃梅子吗?”
一筐黄绿的梅子, 圆滚滚的, 很是招人——口水。
雨肥梅子, 吸溜吸溜。
阿草边说边吞口水, 露出的笑意,没从前那般憨傻, 同春光一样明媚。
郑国公府里的大夫, 确实是妙手回春。连着扎了一月, 又配着祛风散淤的汤药, 阿草的头疾好了不少。
“哪来的梅子呀?”
萧鸣笙也觉着牙软,阿草则是晓得再不好的东西, 郡主都能将它变成好的。
“是夫人给的,大哥还在后面。”
阿草指着后面的,悄悄说道, “还有很多人来。”
清明前后, 再连着谷雨,都是阴雨连绵。
萧家像是回归了去年的寂静, 坡道往来的, 也只有内侍省的马车两日来一趟。
柴氏的孩子年纪还小, 在春日里, 不是被风吹了,就是玩过头湿了衣裳, 风寒反反复复,实在不便出门。
同样一病缠绵到立夏的,还有崔明端。这一回,绪安也跟了过来的,同来的还有绪宁。
今日兄弟俩是同坐一辆车,就在崔大人前面。绪安是坐不住的性子,时不时扭头要掀开帘子去看,山路拐了个大弯,要不是绪宁拉着,这小团子得滚出去。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坐一会儿?”
“我和崔兄坐马车,都是他抱着我的,兄长你又不抱我,滚走了也是我该。”
“抱!”
绪宁咬着牙。绪安要是滚走了,他该招爹爹一顿打。
小计得逞,绪安便安然躺在兄长怀里,小小年纪也学大人蹙眉,“兄长,你说,我崔兄怎么不见好啊?都咳了一月了……”
“我若是你崔兄,白日到陵安府上值,处理大小事宜就够忙的,还要入宫给殿下授课,再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宫,便是没病也病了。”
“哼……兄长,你也就会编排我了。”
小团子不安分伸展了一下腿脚,若有所思道,“我在殿下的宫里,听人说,崔兄这是相思病。”
“噗……”
绪宁赶忙去捂他的嘴,板起脸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郡主面前……不对,在崔大人面前,万万不可提及。”
“本公子自然晓得,兄长是笨蛋。”
说罢,绪安还晃着脖子挂着的彩绳网兜蛋。
今日是立夏,有斗蛋的习俗。
往年,他都出门同旁人玩,不管赢没赢,他都不开怀。无他,全因他同萧鸣笙提及过,旁人都有母亲,独他没有。
要么说网兜是母亲亲手编的,要么说蛋是母亲煮的。哼,烦着呢,他还是来梅花坞,把煮好的蛋分一个给郡主。
等马车停下,萧鸣笙已站在门口迎了好一会儿,绪安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郡主,我来给你请安了。”
柴氏本是先一步下车,也跟着笑道:“小公子伶俐,倒让妾身成了不懂规矩的人。”
“哪呀,今日柴姐姐怎么过来了?”
萧鸣笙扶着她的手,示意她往屋里坐。
荀二郎带着兄妹俩人下车,便看到一个滚圆的团子抱住了荣安郡主的衣裳,还在可怜巴巴讨赏,“郡主,今儿是立夏,书里说,青蛙在田间叫得欢,连蚯蚓都要出来掘土了,本公子自然是要过来散散心的,也给郡主作伴。”
“听听,方才夫人说小公子伶俐,可真是未卜先知了。这样伶俐的口舌,来日不去御史台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