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忘了?这石头,在西北时,我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今日能用来给阿草看病,是那石头的造化,心疼它作甚?”
萧鸣笙不知自己刚哭过,面颊还留着红痕。
萧将军当年是留了满满一库房的石头,说是给主子进京赏人的——新年的封赏,好不容易又攒了几颗,这玉石,带着今春的第一场雨,便进了郑国公家的门。
如萧鸣笙所料,大夫来的快,就连不可一世的郑公子也跟着来了,虽然头还是昂着的。
出门前,已经吃了老祖母一拐棍了。
“小爷过来,是想看看你家侍女的病。这大夫医术好着呢,别是你们病得厉害,不能治了,还讹上我家了?”
此话一出,同行的小厮比袁志还激动,赶忙劝和:“我们公子率性了些,也是忧心姑娘的病,这……袁大人带路,还是不要耽误了……”
依着荣安郡主目前的恩宠,她家侍卫就是将公子打了,伤了,郑家也没处说理去啊。
不说是郑公子不放心,萧鸣笙同是如此。
医者诊脉,留了袁志在里头看着,她在外间踱步,手心临近虎口那颗黑痣乍然出现。
“我想到了——”
萧鸣笙不断搜寻着属于自己的记忆。她看那么多古籍食谱,也看了些古书医方,只是从前实在是想不起其中配比。
当归酒洗一钱,小川芎一钱,白芷一钱、细辛三分、羌活一钱、防风一钱、菊花五分、蔓荆子五分、苍术米泔浸一钱、麦冬一钱、独活一钱、生甘草三分、片芩酒炒一钱五分。用法是上锉一剂,生姜煎服。[1]
她在柜台找了笔,举着砚台往外头接了点雨水,将墨磨开。
郑家随从空有想帮忙的心,可惜没找着机会,他示意小主子上前请安。
郑公子脚步是挪了,不过看完她写的方子,嘀咕一句:“加减川芎茶调散么?原来郡主自己会医呢……这不是便宜了我爹吗?那可是上好的玉石呢……”
第105章 煨麻雀
萧鸣笙忧心阿草的病, 难得将方子配比想了起来,竟忘了茶楼里还有外人在。
她将笔搁回,既没遮掩,也不责怪, 反而问道:“不想公子也是懂岐黄之术的人。”
郑公子也没那自觉, 只当她是夸赞的话 , 头一昂, “我祖母有头疾, 本公子乃至纯至孝之人, 自然是懂的。”
“原来我后山的树,不是树, 竟都是治病的好药材呢。”
“……”
这一句, 便将人的气焰浇了个干净。
郑公子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他就想不明白了, 萧家被人贪了那么多银子, 早不敲鼓晚不敲鼓,偏偏他的人去砍了几棵破树就去了。害他被祖母打了一顿, 连母亲也从真州赶了回来。
今年潇洒的好日子,算是没了。
但在外人面前,他的威风一点都不能落, 咳了咳, 再指着那张医方,“川芎、荆芥去梗、白芷、羌活、甘草、细辛去心、防风去芦、薄荷不见火[1]……这才是川芎茶调散。”
言外之意, 她那张加减川芎茶调散, 改的也太多了, 能行么?
郑公子念的方子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而萧鸣笙写的清上蠲痛汤。
“公子既通读医书,想来也读过《内外伤辨惑论》, 里头有一方,名为羌活胜湿汤。便有医者根据二者加减衍化成新方。”
“郡主还真的懂啊?”
郑公子虽然不学无术,平日也骄纵得厉害。但世家里,除去世代家传的御医,也就只有崔三爷名扬京城。他虽然不屑跟清流们在一处玩,但对崔三爷也有仰慕之心。
这下,他唯一能吹嘘显摆的技能,竟黯然失色。
“哼,这方子,一定是三爷修道时琢磨出来的……”
他不满咕哝道。三爷好端端的,不修道,去吉安府做什么?一个小小的府尹,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呢。
萧鸣笙不知竟叫他脑补许多,没功夫搭理他,拿着方子就往楼上走去。
大夫也诊完脉出来,见了她,当即要行大礼。
“老人家不必多礼,下雨天还让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郡主这话实在是折煞老朽了。老朽来前,国公爷特意交代了,必得拿出本事来,好好为姑娘诊治。”
“那,可是能治好?”
“姑娘的头疾,耽误了多年,是有些棘手……”
老大夫说话一顿一顿的,将众人的心提了提,“不过身子强健,老朽略尽绵力,为姑娘扎几针,看看能否缓解一二。”
萧鸣笙谢过,再将手里的方子递过去给他,“方才与贵府公子攀谈,他提及川芎茶调散能治头疾,小女便想到了有人根据它和羌活胜湿汤,研制出了这方子,您老人家帮着看看,是否能用?”
郑公子在楼底下,自然也能听到二人的对话,一听荣安郡主将这药方的功劳镶在他身上,不禁脸一热,咳了又咳。
老大夫惶恐不已,“这名家医方,向来都是不外传的……”
“也不是我写的方子,是——从前在西北,从一本佚散的医书中看到的。”
无奈之下,萧鸣笙只能是找了个借口,那老大夫才敢拿细看,再三斟酌后,“这方子尽得两方之妙,有几味药,是可对姑娘病症……容老夫回去再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