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过中天,向西而去,山风急速便冷,崔明端昂首迎着寒风,还没将繁杂思绪理一理,便听到了一阵欢快的笑声,“崔兄,你一人来,也不带我。本公子——”
话没完,这位气势汹汹的小公子就像个不倒翁一样缓缓倒在坡路上。
萧家门口的台阶换成了坡路,山路弯了又弯,小团子腿短,身上的衣裳一层比一层厚实,径直倒了下去。
崔明端瞧着有些心惊,袁志也在墙头翻了出去,才落地,小公子已经自己翻面——
可惜,没翻过来,反而是侧着滑了滑。
“崔兄莫惊,本公子好着呢,方才说到哪里来着?”
像一条离水的小胖鱼,不过是条懒鱼,连扑腾也不扑腾,就直挺挺躺着,再转着眼珠子打量着袁志。
“呦,这位兄台,本公子也认得你。”
“……小公子安好。”
袁志着实汗颜,但有人比他更甚。左右为难之时,崔明端已经快步走出,将小团子捞了起来,动作不甚熟,仿佛是搬根木头。
“崔兄,你这抱法,很不解风情。”
“……侯爷是何等稳重的人,你怎满口荒唐话?”
崔明端笑骂一声,也抬手将他毛毡上的灰尘掸了掸。“马车呢,怎么一个人走了上来?”
小公子误以为他和兄长一样要弹自己的额头,赶忙是护了一下。“马车坏在半道了,本公子认得路,也有腿,能自己走上来。”
手上也戴着灰褐色的护具,毛茸茸的,像极了屋里贪眠的狸奴。
素来冷峻的人,总是不自觉挂了笑。
“崔兄,我郡主姐姐有没有说你春心萌动的模样,傻傻的——”
“小小儿郎,也该学一学非礼勿言。”
这一回,崔明端当真是弹了弹他的额头。可惜力道极小,反而把人逗得嘎嘎笑。
“我郡主姐姐呢?本公子要去给她请安了。”
崔明端哼笑一声,将歪去的毛毡帽子扶好,再掂了掂这沉甸甸一坨。回去也要在院子里设个靶子练练。
屋里头,萧鸣笙正好起来,还没来得及吸一吸潦草,便有一个大毛茸茸来了。
红白相间的配色,如雪里红梅一样惹眼。
“呀……小公子怎么来了?”
“郡主安好。听说崔兄来了,我写了一上午的字,才过来的。”
小团子见了人,伸了手,也想萧鸣笙抱一抱,可屁股底下的手臂动了动,难得他领悟过来,又挺着鼻子嗅了嗅,“郡主家,总是香香的。”
“就是些药香气,难为你不怕苦,冰天雪地还来一趟。今日家里没什么好吃的,煨了一道笋汤。”萧鸣笙示意他坐。
崔明端放了人,也想再跟过去,谁知惊醒了潦草。狸奴便与绪安大眼瞪小眼。
“大人坐着。”
她也不放心让小孩子与新猫猫共处一室。
直至问政山笋汤上来,一人一猫才收敛了各自的探究。
“崔兄,你多吃些。”
突然尊老起来,连萧鸣笙也狐疑看了一眼,“小公子吃不了笋么?”
绪安摇摇头,“苦的,我不吃。”
崔明端心知肚明,愣是没劝,萧鸣笙本要解释,却得了崔大人一道促狭的目光。
目光灼灼,连绪安都咦了一声:没眼看崔兄。
“咳咳……”
萧鸣笙稍稍一窘,也无暇兼顾他,坐下后,拿出个空盘子,将鸡胸肉挑了出来。
不等她动手,崔明端便接了过去,撩高了衣袖,颇是郑重将皮去了。
“烫……”
“崔兄你怎么知道本公子爱吃皮?啊——”
“……”
这下,就连是萧鸣笙也忍不住了。
小公子不止贴心“啊”了,脖子也伸了过来。
“我……”萧鸣笙本想另外用筷子夹了喂他,谁知端方君子如崔大人,径直用手拎起那块剔除出来的鸡皮放到绪安口中。
“嗯,好吃……”
纵使这母鸡再老,也架不住几小时的炖煮,入口滑不溜秋,稍稍一抿便入了胃。
绪安吃了喜欢,也喜欢由崔明端喂食。“郡主,你且自便,我崔兄能照顾好我的。”
“……是。”
萧鸣笙当是看戏一般,看那阴阳脸的猫猫高冷坐着,等崔大人将鸡胸肉撕成小条。
而大猫猫也干等着,等崔兄把鸡皮剔出来喂他。
一人一猫都有美好的未来,如果不是绪安发现那鸡肉丝原是预备给猫猫吃的话。
“我兄长老念叨我不能吃太多肉,崔兄你把肉给郡主吃吧……”
话未完,盘子边缘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潦草难得动了,还做出护食模样。
崔明端暗自发笑。午食看过她如何喂的猫,也学着淋上一勺鸡汤,由着它左右嚼着去。
“啊——郡主,你管管崔兄,他将猫儿放餐桌上不说,还要喂它吃肉!”小团子气鼓鼓的,他就说崔兄怎么忽然贴心起来了,原是把他当猫儿打发了。
“哼……崔兄好生气人。”
萧鸣笙也为难,便将这烫手山芋还给了崔明端。
崔明端神色自若,不单是喂他潦草不吃的鸡皮,还挑了几根笋丝喂他,“小公子不吃肉,那吃一些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