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才要抗议的话,在郡主怜爱明媚的笑里淹没了,绪安老实张口,不过话还是要说的,“崔兄,这一口,我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郡主——”
眼眸含泪,迅速眨巴两下,好不可怜。
萧鸣笙笑道:“笋丝,也是我做的。小公子尝尝,若是不喜欢,便不吃了。”
“呜……”他要说的,可不是不吃。
而是鱼丸!
听说崔兄送了荀家鱼丸,没有他的份!他写完字,跟他爹一说,“爹爹,我觉得你该反省一下。”
一句话便成功增加了课业——十张大字。
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脑瓜子也无暇想太多,口中的笋丝细如毛发,脆嫩,香甜?
“咦,不是苦的?”
“泡发后切丝,冷水下锅,笋就不苦了。”萧鸣笙尽心将处理方法说了出来。“小公子若是爱吃笋,便让厨娘照着这法子试试。”
“好呀!崔兄你竟不告诉本公子实情。哼……”
再哼,头上的虎头帽便教筷子碰了碰。
崔明端尽职喂了半勺的汤,汤里尽是老母鸡与问政笋的精华所在,带着竹笋的清香,鸡汤也不腻。再挑嘴的绪安也吃得顺毛了,“好喝好喝……崔兄能否再给本公子一口?”
“小公子这样讲礼?臣也想尝尝这汤是何等妙绝!”
说罢,又不喂了。
崔大人将他那碗放着,旁若无人端起自己的碗,细细品着问政山笋的鲜甜滋味。
好一个驯猫大师!
萧鸣笙看够了戏,小团子要哭不哭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才要起身,崔明端以目示意,捡了块鸡脖子给他。
“郡主安心吃着,听说侯府规矩森严,往日也不让嬷嬷喂的。”
“果真么?”萧鸣笙半信半疑,也不知侯爷是怎样的人,侯府两位公子的性情——格外不同。
一锅问政笋汤,吃的是宾主尽欢。
绪安带了好些补药来,光大山参就有两根。
礼物贵重,萧鸣笙不好收。
谁知,小团子又可怜巴巴要崔明端抱,安坐他手臂上,才滔滔不绝道:“我年纪小,不懂事,由父兄教诲嗝……才知郡主送的烤肠和面包千金不换……嗝……”
肚里装着好些鸡皮和笋汤,打着饱嗝也不妨碍陈情。
也许是梅花坞过于清静,冬日里连山鸟的叫声都成稀罕物。
小公子伶俐,自然比飞鸟讨喜,她总是偏宠几分,“呀,小小年纪,便不和崔大人说一样的客套话。面包,用面团一做就有了。山参可是要长数十年……”
“府医说要两百年,嗝……”
“……”
好极了。这更不能收了。
眼瞅着郡主脸色一变,绪安便又靠着崔兄脑袋,瓮声瓮气道:“崔兄,你是不是没送过参给我郡主姐姐?如她一般的身份地位,收受这两根小参,该是看也不看才是……嗝……”
“……”
这下,萧鸣笙与崔明端面面相觑。她倒是看戏居多:侯府公子,非池中之物。
而崔明端则是略略尴尬:这些年,自己确实疏忽了,年节的礼,都是由府里安排着送的。
“小公子盛情,那我便收下这两根小参——”萧鸣笙同是怜爱望着他栩栩如生的虎头帽,“小公子吃豆芽与燕窝么?我做一道豆芽燕窝送你如何?”
第076章 燕窝豆芽
“豆芽燕窝?”
小公子再歪了脑袋, 与崔明端相碰,教人腾出手扶了扶毛茸茸的帽子。
“崔兄你可吃过?我年纪小,家境贫寒……”
“……”
家境贫寒忠勇侯!
真真穷过的萧鸣笙被这小鬼逗乐了,也促狭去看崔大人, “大人可吃过?”
清河崔氏, 飞禽走兽, 花鸟鱼虫, 什么奇珍没见过。然而, 燕窝与豆芽的配伍, 实在不曾吃过。
崔明端罕见露出一丝迷茫之色,萧鸣笙亦是含了笑, “这方子, 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听说有位奇人, 颇通饮食之道, 亦爱豆芽柔脆。说可配燕窝,以柔配柔, 以白配白的缘故。不过,以极微贱的食材去配极贵,大家总会嗤笑一声。殊不知, 惟有巢父和由正可陪尧舜[1]。”
前一半的食材配伍之说, 崔明端只是当个山野闲话听一听,谁知她话音仍是淡淡, 笑意盈盈, 话家常, 却道出用人之妙。
崔明端眼波潋滟, 触动心绪,自有万千话语要跟她说一说。
原以为她流连灶房, 是病中忧思为打发时间。谁知,自有一方大智慧。
“这一番言论,说的倒像是圣贤的话。”
小公子听得昏昏欲睡,兄长绪宁讲些浑话,他都能懂。这也超出了夫子的教习范围。
不过,他记性好,回头找着了机会,便拿这话去激夫子。
前几日,他被陛下金口点为皇子伴读,教习的夫子是位清正的老大臣。听了此番言论,老太傅自惭形愧,虚心讨教后才发现是荣安郡主的话,当即回禀了陛下,要告老还乡去。
此乃后话。
眼下,想虚心讨教的人,是崔大人。
萧鸣笙赶忙找补道:“小女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这样睿智的话,并非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