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急,倒是失礼了。”崔明端从中挑了个答,垂眸望着地上的柴枝,往里头添了一块。
问政山笋,是贡品。按理来说,她的份例是有的。唉,萧家诸事,已不能用常理来论。他不想多嘴,平添她的忧愁,便认认真真给灶膛添柴。
不过,他从未做过这等粗活,动作生涩,思虑良久,着实是招人怜爱——
咳咳,是他的猫猫,招人怜爱。
萧鸣笙也赶忙是收敛了笑,捞出两个大鸡腿出来,预备再做一道炒鸡腿蘑菇,用秋油和酒来炒,滋味甚好。
而今大雪封山,用的蘑菇,自然也是干货,也随笋干一道送的。
柴氏给她讲了两个方子,另一个是用香菇蘑菇来增香,名为两香问政笋,都是她爱吃的味道,幼时在外祖家总吃着,如今远嫁京城,只能以此解解思乡之情,温习怀故之梦。
崔大人来的巧,可以先用鱼丸米线汤垫肚子,再吃个大鸡腿,便有足够的时间来等笋汤。
二人已不是第一次同桌而食,这两锅清汤米线汤,用的是细米线,煮起来更快,适合饥肠辘辘的崔大人。
鸡腿因着是在锅里炖过,卖相就差了些。不过家常菜,味道远比花里胡哨的摆盘重要。
再度坐回大方桌,萧鸣笙仍是舀了一口汤,还没吹一吹,手边已有一碗六分满的鸡汤,金黄透亮,很是养目。
正是崔大人端来的。
“这样一锅,总不能叫臣全吃了吧?臣的肚子,又不是宫里的御湖。”
后面这句,仿佛是自己笑话他的。陛下赐了鹧鸪汤那回。
这回,她倒是没再笑他,“大人连番辛苦了,多劳多食,也是应当的。”
老母鸡只用了姜去腥,加水慢炖,用少许盐调味,再繁复的香料,会坏了鸡汤原本的味道。
崔明端也不是头一回吃,只是今日吃来,总感觉不太一样。他口拙,不如荀二郎那般灵敏,说不出其中妙处,只觉着异常鲜美。
萧鸣笙自己炖的汤,也吃得欢。身为一个岭南人,炖汤,那是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一样的简单配料,但是不同人,能炖出不同的滋味。
等问政笋汤煨好,还需一个时辰。
萧鸣笙吃饱了,难免犯困……哈欠,是忍不住的。
她掩帕打了两个,不说是陪坐的崔明端了,就连是来他怀中的潦草,啃了好几根老母鸡肉丝,也开始小憩了。
呼噜呼噜,越发催眠。
“要不……”萧鸣笙再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含着泪,远比潦草惹人怜爱。
这位生性率真的小娘子总是语出惊人,崔明端指尖摩挲着潦草的脑壳,低低一叹,是得找个由头。
第075章 驯猫大师
“上回郡主借臣看的那本书, 还未看完,臣斗胆,再借一回。”
崔大人如是道。
这下,困意深重的人, 霎时清醒不少。这情境, 堪比年级第一在你午睡时去刷三五。
可萧鸣笙是谁?反内卷第一人, 年纪第一要刷便让他刷去, 人总是追不上神的脚步, 千万不要内耗自己。
这书, 不单是要借,还要多借几本。
她笑眯眯挑了好几本过来, 经史子集, 一样来一本。
在崔大人倏然凝重的目光, 她只管是借机亲近小潦草——若非二人不熟, 她能上手去摸摸。
“我听说大人有过目不忘之能,看书定是一目十行, 一本定是不够的,这些……先给大人打发时间,若是看完了, 只管吩咐嬷嬷来书房取。”
要不是那书架设在她的卧房, 她能将嬷嬷的差事也省了。
于是乎,吸了猫猫, 萧鸣笙再度打着哈欠, 步伐轻快去小憩, 徒留某人心头郁郁在原地。
因着他连番动作, 怀中猫儿被惊扰了,这会儿也跟着伸了伸懒腰, 瞪着继续睡去,呼噜声又起。
他也垂眸低笑,罢了罢了,既是她送来的书,多看看,也无妨。
*
萧鸣笙小憩的时间,实在小不了。
眼瞅着天色暗了,炭盆也重新加了炭,崔明端当真将手边的书翻了一遍,可回廊静悄悄的,偶有侍女说话的声。
阿草在廊下嘀咕:“嬷嬷,郡主的笋汤,好了么?我要不要去喊郡主起来啊?”
“这……”卢妈妈也为难呢,送了茶,又添了灯。郡主不能睡到日暮吧?
左右为难之际,崔明端从里头出来,阿草在卢妈妈身后探头去看——
大人的猫,没带着。
崔明端仿佛能一眼洞察人心,“已到申时……我起来走一走。”
言外之意,“小憩”的郡主,该起身了,否则,夜里定是不得安眠。
可惜,一老一少没能领会崔大人的苦心,除了笑着点头,恭送他,就站在廊下吹风。
崔明端沿着萧家小院走了走,这几日虽是落了雪,但照殿红不惧严寒,上头的花苞也安然无恙,蓄势待发,与远山的红梅遥相呼应。
梅花坞的冬日,其实不大清静。京城能赏梅的地方,终究不如这山野之地,梅花得天地灵气滋养,远比一家一户的供养更有神韵。
特别是对闲适的士大夫而言。休沐时,总会相携而来。虽不是贴着萧家这处,然而隐隐可辨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