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皇家跑马场,是陆乘渊与越王府世子江惜常去的地方。
焦孟仪穿了身雪白罗裙,头戴遮颜的幕篱,站在都是公子哥扎堆的地方十分突兀。
澧朝不太尚女子骑射。
尘土飞扬的,跑马场全是京中纨绔在这里遛马玩乐。猛然出现一位气韵绝佳的美人,四周都是调戏的嘘声。
江惜一身骑马服从远处来,瞥见焦孟仪身影,顿时同身侧的男人说:
“呦,那不是你那小侄儿的未婚娘子吗?”
陆乘渊换了身青色暗竹纹劲装,手拿同色马鞭,悠闲地驱马来。
他冷峻的脸上自见到焦孟仪那刻终于露出点笑意,淡淡‘嗯’了声。
江惜:“我怎么觉得最近她同你...联系颇为密切?”
陆乘渊:“身为长辈,理应照顾。”
“啧啧啧。”
陆乘渊长吁一声,驾马来到焦孟仪身边——
“想通了?”
焦孟仪咬了咬牙,抬头:“阿蕴的事...我要亲眼见到。”
“好。”
陆乘渊高坐在马背上,气势凛然居高临下看她,焦孟仪的白色裙裳纯洁美丽,不染尘埃。
陆乘渊忽然伸出手来,对她说:“上来。”
焦孟仪拧了眉心。
她没动,语气十分僵硬:“陆大人直接带我去便可,不用这么靠近。”
“走着去吗?本官要带你去存卷院,那里离着不近。”
“存卷院,好,我可以自行前往等大人。”
“三姑娘。”
陆乘渊瞧她一副转身要走模样,勾了勾笑意,警告:“本官日日事务繁忙,可不是随便能陪人到处跑,时间有限,如果你不上这马,那咱俩的交易,另当别论。”
陆乘渊又加了句:“包括你父亲。”
真是卑鄙。
焦孟仪恨不得掀起幕篱说他,可她身为女子在外不易暴露,便也作罢。
她思考片刻,搭上男人的手。
手掌宽厚,却泛着淡淡凉意。焦孟仪的脚刚踏上马镫,便觉腰上多出一只手。
她惊诧回头,陆乘渊气息在她肩后,玩味调侃:“你这腰儿,还是那个手感。”
她感到浑身不适。
随着她上了陆乘渊的马,马场其他人也都知道这姑娘名花有主。
因焦孟仪带着幕篱,没人认出她来,便只当她是被首辅大人宠幸的女子。
陆乘渊带着她招摇过市,马走的不快,小幅度的颠簸让她身体更贴近他。
男人双臂收紧,似是心情不错。
快到存卷院时,陆乘渊忽然低头,问她。
“若等会儿你看到我那个侄儿的考卷同我说的没错,你会怎么做?”
“是绝不姑息回去同他闹?还是宁愿吃了这个哑巴亏也要保你未来夫婿仕途坦荡?”
陆乘渊觉得这个挺重要。
他很想知道她的回答。
可焦孟仪没有半分犹豫,竟然十分坦荡地反客为主,将问题抛回给他。
“那陆大人呢?身为一朝首辅,发现问题试卷却隐瞒不报,是偏袒家中人还是存着别的心思,故意引人上钩?”
第9章 床笫上的她
陆乘渊饶有兴趣挑了眉梢。
同她说话便像斗智斗勇,她总能给他新的体验。陆乘渊放肆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想到那晚她在床笫上为数不多的娇俏模样。
嗯,怕是只有向死而生的沉浸,焦孟仪才会放弃自己满身高傲,成为柔软似水的女人。
“无趣。”
男人忽然转了头,不再同她争辩下去,下了马向里面走:“真不知谢蕴看上你什么。”
他言下之意是说她毫无女人风情。焦孟仪撇了撇嘴,也随下马。
存卷院的主事见陆乘渊来,立刻卑躬屈膝奉承,当听到他要查看去年春闱考试的卷封时,官员领两人来到一间书阁。
扑鼻来的书卷味,焦孟仪走在他身后,眼睛留恋在书阁两边。
若是她不是个女子,她也可以挥洒自己才能,将对世对人的见解写成考卷留在这里。
曾经她陪谢蕴站在国子监大门时,看里面进出的才子,她都有满心的羡慕,说她陪谢蕴考试是情深意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比谢蕴还要渴望这个地方。
她三岁做诗、五岁才情动上京,十岁那年更是毫不畏惧地同礼真使臣辩论,还获得皇帝称赞。
可这些都无法阻止她要嫁为人妇,成为后宅沉浮的一颗蒙尘的石子。
焦孟仪的心在这刻沉了,微微叹口气。
“不敢了?”
前方,陆乘渊以为她心中纠结到底看不看谢蕴考卷,他站在一处书格前,已经找到。
焦孟仪没抬头向前走,差点撞上他。
陆乘渊手指点了点她眉心,隔开两人距离。将谢蕴的存卷递给她,淡淡说:“你瞧一瞧,看本官有没有骗你。”
谢蕴中的是探花,故而他的考卷和其他学子的都分开,有专门存放地方,一找便是。
考卷侧边打了封条,却能从缝隙里看见谢蕴的名字,和他的字迹。
焦孟仪记得当时谢蕴考完很是兴奋,胸有成竹地同她说,“孟仪,我这次绝对稳了。”
是啊。
能不稳吗,谢蕴的答辩字里行间都是她熟悉的词句,甚至连她不小心写的错字谢蕴都全然不知的抄下。
她越看面色越沉。
这便让她想到一个问题——通常春闱考的题目都是皇上临时决定,那么谢蕴是如何能提前知道会考什么从而有针对性的偷了她的文章?
她握卷的手紧了紧。
倏地,陆乘渊搭上她的手,手掌寒凉包裹。
他似笑非笑问:“看好了吗,心里什么感受?”
“你说我爹这次出事同谢家有关,这是什么意思?”焦孟仪冷硬地问,陆乘渊勾唇笑了笑,歪了歪头:“你说呢?”
“本官可比你要更了解谢家,谢蕴先不论,你那个准婆母,不是什么好角色。”
陆乘渊语带讥诮:“她在后宅浸淫这么多年,可谓什么牛鬼蛇神的手段都会。”
焦孟仪再次紧了眉心。
没有反驳,她低头思考,手指不自然绞了幕篱的绳带
。
陆乘渊听到一丝很小的声音——似乎是从书格后传来的。男人没打扰她沉思,却是偏头看了看。
只见一只通体灰色的老鼠从屋子一角出来,在地上走的飞快。
陆乘渊忽然想看看眼前这个端淑女子会不会失了神色,变得不一样。
于是,当他看见那只老鼠往两人这边钻时,他很正经地拍了拍焦孟仪肩膀。
“嗯?”
她抬起头。
“你身后,”
陆乘渊指了指,笑得隐晦:“有一只老鼠。”
“啊。”
一声女音惊慌失措的喊出,她不是真的害怕它,而是太突然。
眼睛对上那只鼠眼时,纷纷都震惊,原本就走的飞快的老鼠更是急窜过来,嗖的一下从她裙下钻过——
她的手勾了他的腰带。
第10章 是本官,得到过你的人
幕篱掉了。
焦孟仪的容颜完全露出,表情令陆乘渊很玩味,男人顺势倾向她,手臂伸出拢了她半边腰肢。
刹那时,
焦孟仪身后书格的诸多存卷都向下落,如下雨般,陆乘渊立刻变换姿势,拉她入怀。
男人身量高,似伞般挡了大部分,焦孟仪只感觉背上砸了几下,便是一只强有力的手穿过肩膀向上。
“瞧把你吓得。”
男人笑她,声音在头顶盘旋,“不过一只小畜生。”
她在乱中抬了头。
正好看到陆乘渊单手撑着将倒不倒的书架。
她张了张唇瓣。
一片狼藉。
两人此时站位很微妙,陆乘渊像个坚固的‘屋顶’为她遮风挡雨,而她缩在他方寸之间,说不上来的窘迫。
散落的存卷与各种书籍在两人脚下铺满,让她动弹不得。
她抿了唇,回了句:“若你不吓我——”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男人忍不住笑她,点漆的眸盯着,恨不得将她所有反应都看透。
焦孟仪的脸难得有红润。
本就瓷白的脸更是水润多姿,勾了人心里的难耐。陆乘渊撑书架的手微酸,身子便更迫近她。
贴近的距离,惹的两人呼吸清晰。
很痒......焦孟仪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得局促起来。她不耐地抬手去推,想从这里出去。
陆乘渊立刻道:“别推。”
她不解望他。
“现在你我保持平衡,这书架极重,若你冒然离开,我支撑不稳,恐怕更会误伤。”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
焦孟仪很着急,被呼吸声弄的脖间漫红。
“别慌。”
男人的声音有独特的定心魔力。
他垂眼看她,玩味调侃:“我那侄儿不在,你那么着急回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