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经江惜提醒,她或许就这样带着这痕迹招摇过市了。
想到此,焦孟仪不由咬紧牙齿,透过空气看一本正经的陆乘渊。
这男人真该死,故意在她身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分明想谢蕴看见。
焦孟仪不慌不忙,冷眼看江惜:
“江世子话不能乱说,女子家重视清誉,若因江世子随便一认为就污了名声,一时想不开,小心越王府门前有白绫挂门。”
焦孟仪向来以直言在京中出名,她遗传了她父亲清流一派的作风,毫不畏权势。
敢说,也敢做。
江惜讶了眉眼,冲陆乘渊无奈笑,同焦孟仪求饶:“三姑娘饶命,是在下口无遮拦了,这便向姑娘您赔罪。”
焦孟仪别开傲然的眼瞳,想了想还是同谢蕴解释一番:“是我小妹,她昨日扔东西时不小心碰的。”
谢蕴面容缓和。
两人同江惜与陆乘渊告辞,踩着雪并肩走。
从后面看焦孟仪身姿端淑跟在谢蕴身侧,从谢蕴手中接过食盒模样,俨然一副未来良妇。
陆乘渊看的久。
江惜碰了碰他,不太明白他在看什么,便问:“你大清早叫我来这里,不会真有事要见梁夫子?
“你不是向来看不上这些繁文缛节的儒夫吗?”
陆乘渊笑了笑。
……
两日后,焦孟仪收到谢蕴的手书。
一改前两日的敷衍,谢蕴字里行间都是兴奋,说他母亲挑了日子,邀她入府用膳。
还说她父亲的事今早有了转机,向来不为人求情的梁夫子特意入宫面圣,提出了疑问。
皇上很尊重梁夫子,听了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便命人重新彻查,还焦翰林清白。
焦孟仪将手书放在一边,明白谢蕴态度的转变源自她父亲。
更令她承认的是,求陆乘渊,当真有用。
谢府的宴请是在傍晚开始。
焦孟仪备好礼,换了身极合礼的衣裙去了。她刚下马车,等在府门前的谢蕴便走了过来。
拉起她手说:“孟仪,你可算来了。”
谢蕴接过她手中的礼盒,一脸高兴邀功:
“其实那日我也在梁夫子面前提了一句,看来伯父能出来,也有我的功劳。”
“走,快随我去见母亲。”
“小侄儿。”
忽然一声喊,将谢蕴舒畅的脸弄的僵了。
焦孟仪寻声回头,完全不明这声侄儿叫的谁。
可,见到的竟是陆乘渊。
男人信步走下马车,似笑非笑望谢蕴,恶劣地又喊了句:“见到小叔父,怎么这个表情?”
谢蕴想死的心都有。
焦孟仪惊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同谢蕴认识那么多年,从不知道陆乘渊是他的…小叔父?
那她与他那晚……
第4章 ’小侄媳’
谢蕴对陆乘渊很不客气,满眼都是鄙夷:“你算什么叔父?”
“孟仪,我们走。”
他拉了她迅速入府,将陆乘渊甩到后面。
焦孟仪心里疑惑,轻声问:“你从没和我说过与他关系,陆...大人,怎么同你家——”
“丑事。”
谢蕴忽然道:“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半路认回来的私生子,若不是祖父年势已高经常念叨他,我父亲也不会亲自将他从蜀地接回来。”
“偏他就是个白眼狼,我家给他多少帮助,他倒好,利用父亲关系往上爬,攀上宫里那位太监总管后就一脚将父亲踢开。”
谢蕴对他怨念很深,将陆乘渊这些年做的事都说与焦孟仪听。
原来是这样。
焦孟仪心说怪不得她从不知陆乘渊和谢家关系。并不是她不知,而是整个京中都不知。
谢家老爷子的荒唐事,对于像谢家这种清门贵族来说是个污点。
陆乘渊十三岁被接回,一直被养在谢家外宅中。
直到后面谢老爷子让他入仕,他才从外自立门户。
为了避嫌,陆乘渊连姓氏也没改,陆,是随他母姓。
焦孟仪入了花厅。
里面坐满了谢家人。谢蕴领她到母亲身前扬了笑容:“孟仪来了。”
谢母瞥眼看过来,妇人瞧着面善,焦孟仪却知道她很是精明算计。
谢家是京中比较老派的清流代表。前皇帝在时谢家在朝中十分有威望,谢老爷子门生遍布整个朝堂。
后来不知怎么就没落了。
这些年全靠谢老爷子当年丰功撑着。谢家再没一人在朝堂上有作为,所以去年谢蕴科考时压力很大。
那时焦孟仪常陪他掌灯夜读,她虽是女子,可学识不比谢蕴差。
再加上两人自小认识的情谊,谢母当时说,等谢蕴高中,便迎娶她入门。
然而如今谢蕴入仕,两人婚事却迟迟没了进展。
“孟仪来的正好,伯母听说了你家的事,怎样,令尊洗脱嫌疑回府了吗?”
谢母瞧着是关心,可话语里全是试探,让焦孟仪拧了眉心。
“还没,许是快了。”焦孟仪从谢蕴手中拿过礼盒,“伯母,这是我娘托我带的薄礼。”
“嗯,你有心了。”谢母皮笑肉不笑,看都不看礼盒命身旁婆子将东西拿下去。
焦孟仪全看在眼中。
她刚得空,谢母忽然指着门厅说:
“孟仪啊,你和蕴儿婚事将近,今日便提前熟悉这为人妇的规矩,你瞧你这些叔伯姐妹们都需人招待,便帮伯母去做一做?”
焦孟仪抬眼,看厅堂内那些坐着等茶水的人。
谢母这个下马威,焦孟仪心知肚明。
她点头,走了过去。
谢家的亲戚都认得她,见她来皆是笑问两人婚事。焦孟仪对答如流,命婢子将茶水依次斟满。
“小侄媳,这也空了。”
令人熟悉的男音响起,陆乘渊已在那些人当中,双腿交叠坐着,晃了晃手中空荡杯盏。
焦孟仪走去。
她正要让婢子倒水,陆乘渊忽然捂住茶杯口说:“本官好歹是长辈,这茶,得你亲自来。”
焦孟仪抬了眼。
陆乘渊唇上含笑,面容俊朗。他眼神一瞟,看了看四周人。
焦孟仪亲自拿了瓷壶,走到他身边。
茶水倾泻,她低头认真模样落在陆乘渊眼中,男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话说:
“得你一夜,换你父亲洗脱嫌疑,瞧,本官还是很有信用对吗?”
“下次,记得再找本官。”
第5章 一亲就抖
谢家家宴开了。
正支旁支的人都到齐。谢老爷子被家仆推了出来,坐在主位。
焦孟仪这才知道原来今晚是谢家每半年举行一次的阖家宴。
挺重要。
她随谢蕴坐在小辈那一桌,偶尔同两边的谢家媳妇说几句话。
谢蕴将自己爱吃的菜摆在面前,不太顾及到她。还是有人问两人何时成婚,谢蕴才将自己咬一口的水晶豆腐丸放她碗中。
焦孟仪用筷子戳了戳,拨弄到一边。
谢蕴同那些人寒暄起来。都是同族人,他讲话便
不太注意,大肆吹起自己考试那日如何写那道极难的论题。
焦孟仪扯了扯他衣角。
她很早便同谢蕴说过,让他不要太过自大。特别是在朝为官,少说、藏锋,才能保命。
可谢蕴好像都没听进去。
另一桌,陆乘渊成为众人吹捧的对象。他是当朝首辅,正当势头,谢老爷子对他越来越满意,其他人便也见风使舵。
夸他的话都传到这边,焦孟仪不禁抬头看。
陆乘渊正巧侧首,眼神锁在她身上,晦暗冷淡。
他从善如流回答身旁问题。
“好,你说的事我改日让刑部去办。”
“不过,我觉得女人还是不要太有主见,否则会为家族惹祸。”
陆乘渊笑着说出自己想法,反问那位刚才说话的亲戚。
满桌男人们都点头应是。
焦孟仪很不赞同,将视线移开,见谢蕴身边的小厮走来贴耳说了什么。
“孟仪,我去外面醒醒酒。”
谢蕴猛然起身,说的很不自然。
焦孟仪没阻拦他,眼睛却在他脸上停顿几秒。
谢蕴明显有事瞒她。
她看这位年轻的探花郎脚步匆匆走出花厅,顿了顿,也站起跟上。
谢府很大,她走的不快,始终同谢蕴保持距离。她步子也轻,没让谢蕴发现。
谢蕴没有在府中亭台醒酒,反而入了他内院,来到一棵梨树下。
焦孟仪将自己藏身在垂花门旁的廊心墙后。
她能听见谢蕴声音。
“你不要拜我,快起来。”
谢蕴此时正同一个穿素衣的女子说话,那人一见他就跪,一张脸泪痕密布。
“二少爷,奴婢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才来求您,求二少爷看在奴婢曾经伺候过您的份上,不要让夫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