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花厅,身边没了长辈,卫臻就没再扭捏,直接让燕策抱着她走了,她的脚能被搀着慢慢走一段路,尚走不了太远,燕策又不便把她抱到卫舒云院里,几人便去了卫臻出嫁前的院子。
燕策抱着卫臻进屋后就出来了,一抬头正对上宋凭玉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宋凭玉很快收回视线,往院中亭子里走。
姊妹俩去了屋内聊私房话,卫允并宋凭玉在亭内陪着燕策喝茶。
宋凭玉道:“翘翘年岁小,若有任性之处,六郎多担待。”
“表兄多虑,翘翘性情好,阖府都很喜欢她。”
燕策婚前与卫臻这两位兄长并不相熟,现下坐在一处也就是闲聊,论诗书义理,聊古玩字画,聊过几日的春闱。
有侍女来上茶点,宋凭玉望着一碟甜豆酥道:“这豆酥也是翘翘爱吃的。”
卫允随口对侍女吩咐:“给舒云和翘翘她们也送些点心过去。”
方才燕策还没往别处想,接下来一留意就发现,宋凭玉聊起卫臻来,比卫允这个堂兄还热络。
且他每次主动挑话茬也都是与卫臻相关的:她的脚伤,她喜欢的吃食,她的童年趣事......
燕策喝了一口茶,神情漠然,他知道卫臻十五岁才入京,这之前一直在益州,就算是随父探亲,也只有偶尔卫含章述职时才会回京。但益州到京城,山高路远,若非必要,官员述职不会带上家眷。
宋凭玉却是京城人士,他聊她哪门子的童年趣事。
闲聊了两盏茶的功夫,对面轩窗里探出只手,拂开窗边花枝,腕间玉镯叮当作响。
燕策认出来,是卫臻。
果然下一瞬她笑盈盈地探出头,发髻顶着窗边的花枝,朝这边轻声喊:“我想出去。”
宋凭玉坐在亭子里最靠近出口的位置,他下意识起身,很快又坐了回去。
燕策瞥了一眼突发恶疾的宋凭玉,也没从他那边走,一手撑在栏杆上,借力纵身从亭中翻下去。
“那家的玉板鲊好吃,等我脚好了,让人套车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可惜五柳鱼做得不对,我还真有些想这一口了呢,”屋内卫臻正继续和卫舒云临窗闲聊着,一抬头见燕策站在窗前,“你来啦,进来呀。”
屋内还有卫舒云,燕策得了卫臻的允许才进去把她抱出来。
“晒吗?”卫臻揽着他脖颈问道。
燕策闻言抬起袖子在她脸上遮阳。
“给你自己遮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臻总觉得燕策的脸好像红了,像新婚当夜喝过酒时一样红。
可他方才又没喝酒,便只能是晒的。
卫臻两手拢在他头顶,影子有些小,她又拿帕子在他头顶遮着。
柔软的薄绢被风吹动,贴上燕策上半张脸,一缕甜香钻入鼻腔,顺着沁入肺腑。
眼前被遮住,一切都变得朦胧,唯有她的声音真切又清晰。
卫臻原以为过会子进了屋内晒不到,燕策的脸就会好,可等到在厅内用完午膳,她发现燕策好像更红了,本想请个大夫来看看,燕策却讲没事,午憩就会好,卫臻便只能带他回了自己出嫁前居住的卧房。
“快睡呀,闭上眼,不准再看我了。”
卫臻现下并不困,她坐在床榻外侧,身边堆着方才卫舒云送她的话本和一小盒珠子。
见燕策阖上眼了,她就打开盒子在里面挑喜欢的珠子,准备拿来穿璎珞。
卫臻喜欢摆弄这些流光溢彩的的珠玉,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做成个什么精巧物件儿,单是做的过程就让她觉得高兴。
燕策听着听着珠玑相击的泠泠响声,问道:“表兄平日里经常来这边府上走动吗?”
卫臻正在数珠子,她拖长调子“啊”了一声,“十六、十七、十八,”等到一口气数完手上这几颗,才答道:
“也不是吧,表兄一般就逢年过节来探望祖母。”
那今天不年不节的,他来做什么。
还有方才,卫臻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脚暂时不方便,有他这个夫婿在,侍女也在,
他一个三四杆子才能打着的表兄殷勤什么。
等卫臻又数了一捧珠子,燕策幽幽道:“表兄定亲了吗?”
“没有啊......我刚才数到多少了,你东一句西一句的,给我问乱了。”
燕策答得很快:“三十七。”
卫臻没再理他,他就躺在她旁边继续想方才的事情:
比他还大好几岁,至今未娶妻。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卫臻回门这日过来。
思及此处,燕策冷哼一声,谁知道宋凭玉这老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卫臻见他一直问表兄的事,心里起了疑窦,扭头问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第16章
卫臻想起,来的路上,燕策跟她说的韦夫人想给燕姝说亲的事。
“你该不会是想要给大姐姐和我表兄......这是决计不成的,他虽是我表兄,可论相貌还是出身,都配不上大姐。”
燕策没想到卫臻拐到这茬上了,他躺在一旁,拖长调子应了声。
“听见没有呀,你可别乱点鸳鸯。”
“听见了。”燕策边应声,边朝身侧看了眼,而后拿起卫臻搁在一旁的手持镜照了照。
还好这次没起疹子,只是舌头疼,外加脸有些红。
他上次吃番梨还是许多年前,那时年岁小,反应更大一些,不仅起疹子,还发了高热。
卫臻见在他照镜子,也跟着看过来,“好红啊,这到底是怎么了,真的不用给你请个大夫瞧瞧吗?”
燕策再次拒绝:“睡一觉就好了。”
当然不能找大夫,若被她知道了,以后她大概不会再随便给他吃的。
况且,燕策觉得问题应当不在番梨,问题在于他太多年没吃了,多吃几次兴许就不会再红脸了。
卫臻穿完一小串珠子,扭头一看,发现燕策已经睡着了,她扯过锦被一角,给他搭在腰上,估摸着把肚脐位置捂好了,
小时候阿娘就说过,哪怕穿着衣裳睡觉,也得把肚脐盖一下。
倏然又想起这人给她揉肚子时曾经戳过她的肚脐,卫臻忍不住隔着衣裳戳他两下。
他腰腹平坦,戳上去很|硬,旁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卫臻连着戳了好几下,燕策都没醒。
他睡着了有种异样的乖,躺在她粉色的榻上,细密的眼睫垂着,在眼尾拓下一小片阴影,浑身的攻击性都被无意间收敛了。若不是眉骨上还带着伤,真会让人觉得他就是这般漂亮又无害。
燕策这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期间卫臻的大伯母遣人来看了一回,见他确实没有大碍,脸上的红也开始褪去,这才放心。
卫臻在旁边坐着等他醒,看了一会话本子,觉得眼睛累,又把话本倒扣在一旁,再次去翻方才卫舒云给的匣子。
里头还有有一些很细的银链,可以绞短了拿来做穗子坠在步摇上,也可以做成手链戴。
卫臻起初拿银链在自己手上比划,换不同的珠子上去看效果,但是只用另一只手弄有些不太方便,干脆把燕策的手扯过来,银链挂在他指节上,如此她便能腾出两只手来弄珠子了。
燕策的手很大,手背玉一样冷白,指腹摸上去有一层薄茧,大抵是他平时握刀和拉弓弦磨出来的,不知道给他涂些香膏会不会滑|一些。
卫臻捏着他指腹,另一边伸长手去枕畔一摸,什么都没够到,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张|床|榻不是她最近一直在睡的,枕边自然也不会有她擦手的香膏。
没有香膏,那就用最软|腻的掌心处去|蹭|他粗砺的指腹,
有些痒,
不是要本能避开的痒,
是想要与他整只手贴合在一处。
干燥,温暖,骨感,和摸|自己手的触感完全不同。
不对,不能这样。
卫臻猛地把手缩回来,自己用力搓了搓掌心。
脑海里却又突然跳出两个拉扯的小人。
一个蹦跶着说:想摸就摸几下啊,反正他睡着了。
另一个说:对呀对呀。
......
对什么对。
卫臻忙不迭把脑海里的小人赶跑。
还好他没醒,卫臻呼出口气,开始专心摆弄那些链子。
就像他拿着她的项圈那一幕一样,燕策的手真的很适合拿来挂这些闪闪的漂亮首饰。
链条丝丝|缕缕,极细|软,彼此牵|连|拉|扯,在他骨感修长的手上呈现出一种近乎于液|体|的垂|坠|感,于昏|暗的室内泛|着点银|亮的白|光。
等燕策醒来,下意识屈指捞了一把。
很快被卫臻摁住了:“别给我弄乱了。”
她的手就那么摁在他手上,软软|热热,指尖因为用力,勾住他手上的链条。两个人的手一大一小,被银链缠在一处。
燕策往下看了眼,见自己腰上扣着本看了一小半的书,封皮花花绿绿的,他没再动,指尖缓慢蜷|缩,把她整个手轻轻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