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给女人做狗_雀来【完结】(18)

  燕策知道燕敏得了东西喜欢分与手帕交,今日燕敏也定会把珍珠赠给她,

  就当是,他藏她这颗珠子的赔礼。

  那段时日,燕策不停受赏,同袍见面便向他道贺,年少扬名,圣眷正浓,他该很快意的。

  可这份快意,却始终压不住心头的好奇。

  对她的好奇。

  燕策一个人静下来时,总是忍不住去想,

  想她是否还记得当初在栖霞观抽的签,

  想,她叫什么名字。

  再后来,燕策知道了她的名字

  卫臻。

  母亲一直念叨的,要上门的小娇客,自小与兄长有婚约的女郎,

  是她。

  好巧。

  日后该如何与她相处。

  她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吗。

  若知道了,为何不跟他说。

  这些问题困扰了燕策许多天。

  或者说,他用这些问题做了许多天的幌子——

  其实,兄长的未婚妻,是不需要他这个弟弟去相处的。

  匆匆一面,认错了也没关系,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二人往后也并不会有旁的交集。

  这些燕策当时都未曾意识到。

  他只顾得上不满:她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漂亮,竟然会认错人。

  在道观里初次相见那日,他易容改了相貌,她不记得他很正常。

  可是入京后二人又几次相见,她竟也始终未发觉自己当日见的人是他吗?

  燕策不满。

  于是,但凡休沐的日子,他都要想方设法与卫臻“偶遇”。

  他想让她记住他的脸。

  如此几次之后,燕策猛然意识到,

  太幼稚了。

  何必这般独自较劲。

  他消停了半个多月,没再去“偶遇”她。

  后来裴侍郎家的小公子被拍花子拐走,险些找不回来,燕策带人在城外四十里才追到,又把歹人连窝端。

  这事让燕策一阵后怕。

  他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曾险些被拐走,当时那伙歹人也早已被绳之以法。

  可如今多年过去,又有人开始干拐|卖|妇孺的营生——恶人是永远除不尽的。

  卫臻刚入京不到一年,并不熟知京中道路,出门也没有侍卫随护,只有车夫并她的侍女跟着,太容易被拍花子盯上了......

  燕策不敢继续想。

  于是他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挑了几名身手矫健的女子,在暗地里保护卫臻,祝余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兄长病逝,很可耻,燕策为兄长悲痛之余,心里最大的念头竟然是:她没有婚约了。

  等到意识到自己的可耻时,想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

  燕明远曾经很多次批评过燕策,说他太过莽撞冒进。

  他年轻,性子傲,尚不知天高地厚。

  有一身的本事,还有整个燕家给他兜底。

  各种意义上,燕策都有几乎无穷的试错成本,自然冒进,许多事都是他凭着一股子劲儿莽出来的。

  唯有对卫臻的感情,他独自犹豫着咀嚼了一次又一次。

  在一次次咀嚼中,燕策捅破了欲盖弥彰的窗户纸,正面了心里头那份对她的,爱慕。

  爱慕不是凭空出现的——

  初次见面时,莫名其妙记住了她的衣裳首饰,记住了她抽的签。

  重逢后那句轻飘飘的“是她”。

  被她认错之后的不满和较劲。

  他藏在手心的那颗珠子。

  知道她与兄长的婚约时,心里冒出的涩。

  杯弓蛇影般生怕她遭遇半点不测。

  ......

  各种情绪,不讲道理地堆叠。

  堆到高处,只剩下——

  他想娶她。

  本朝没有兄长过世弟妹守制的习俗,但燕策知道兄长病逝后母亲忧思过度,这个时候让母亲去为自己说亲,太残忍。

  他打算等兄长过世满一年,再去找母亲说这事。

  但没成想还不到一年,卫臻那边就出了意外,二人有了亲|密|接触,阴差阳错仓促成婚。

  燕明远不知其中内情,只知道,长子过世几个月,次子就瞒着家里求娶长子曾经的未婚妻子,所以他下了狠手罚燕策。

  燕策也认下,哪能处处都让他讨到好。

  能够求娶到她,已经是他的,上上签。

  第15章

  一路在园中分花拂柳,前方传来的孩童笑声把燕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大姑娘燕姝的女儿小元攥着条帕子,“吧嗒吧嗒”跑过来,身后跟着她的奶嬷嬷。

  她手里的帕子被风一吹,像条小尾巴。

  卫臻让燕策把她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小元对着二人甜甜问过安,又仰着脑袋问燕策:“舅舅,我可以把你的狗抱去我院里玩吗?”

  燕策笑道:“这个得问你舅母,她说了才算数。”

  小元又去蹭着卫臻的胳膊问她,卫臻答应后,她又咯咯笑着把帕子搭在卫臻头发上。

  绢帕上一缕香扑面而来,很温柔的气息,混在暖风里。

  “为什么给我蒙帕子呀。”卫臻隔着薄薄的帕子看小元。

  小元拉着卫臻的手道:“舅母之前就是这样蒙着盖头被舅舅抱进来的。”

  卫臻又隔着帕子与燕策对视一眼。

  几大一小正聊着,燕姝来了,她穿着水碧色大袖衫,乌发如云,眉目如画,鬓边别着朵秋香色绢花,极温柔的长相。

  卫臻忙把头上的帕子揭下来,“大姐姐打哪来?”

  这帕子是燕姝的,她接了过去,在卫臻身旁的石凳坐下,“刚从四叔院子里过来,四叔出去钓鱼,破天荒钓了条大的,拎起来比元姐儿还高。”

  卫臻看了一眼小元,感叹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呢。”

  “的确少见,所以四叔回程时不肯坐马车,自个拎着鱼骑马回来的,逢人就聊几句,结果下马时摔了,让家丁抬进家门的。”

  “摔得要不要紧啊,请大夫了吗?”卫臻道。

  “让大夫去瞧了,没伤着骨头,不算很严重,四叔方才还惦记着那鱼,一直说让人做鱼拓裱起来。”燕姝用帕子擦了擦小元额头上跑出来的汗,继续道:“你们先出门,明日再去探望四叔也使得,这会子四婶正跟他说话呢。”

  这话燕策明白了,多半是四太太在数落四老爷,小辈不方便过去。几人聊了一会子,很快散去,卫臻与燕策上了回门的马车,燕姝则去了嘉会坊的宅子。

  这宅子还是当初她出嫁时的一处嫁妆,风水好地段好,成了燕姝最常来的私宅。

  一进了屋内,见楠木衣架上挂着件白色外袍,四爪蟒纹,杏黄的内衬。

  燕姝走进里间,掀开珠帘就见到了衣裳的主人。

  侍从早已被他屏退,屋内只剩二人,他走近了,动作自然地替她宽衣,而后替代衣裳,紧贴着她。

  燕姝拍开他作乱的手,“怎么来这边了。”

  “让人接你几次,你都不过去,只能找过来了。”

  **

  “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卫府门口,卫臻一下车,就见大伯母热切地迎了上来,她忙让燕策把自己搁下。

  阿娘过世后,卫臻的父亲卫含章未曾续弦,祖母又年迈,因此她的婚事是由大伯母操持的。

  这会子大伯母待她热络倒也算说得过去,可余下的人......

  卫臻看了看,不仅父亲在,除了祖母,卫府上上下下几乎都在门口迎着,连卫臻姑母家的表兄宋凭玉都来了。

  女儿女婿回门,原是不必这般兴师动众的,让人怪不自在的。

  打死她都做不到在这么多人跟前被燕策抱进屋里,说什么也只肯搀着。

  一群人又互相寒暄见礼,过了好一阵子才去花厅坐下。

  卫臻左手边依次坐着堂妹卫舒云和表兄宋凭玉,右手边是燕策和她的堂兄卫允。

  长辈们对着二人道了几句"“琴瑟和鸣”的吉利话,又问了燕府女眷的安康,就在*一旁吃茶话家常了。

  卫臻这边几位平辈聊得更热络些,卫臻的堂兄卫允是个醉心诗书的,过几日就要下场科考了,话也并不多,堂妹卫舒云和表兄宋凭玉聊得多些。

  “姐姐,尝尝番梨,表哥今日带来给你吃的,好甜。”

  宋凭玉从卫臻那边收回视线,低头笑道:“舒云表妹也吃。”

  卫臻是极爱吃番梨的,莲纹青花小碟中码放着切好的的果肉,色泽金黄,果香浓郁,每一块都配着小银叉。

  她吃了一块,果然酸酸甜甜的,又顺手给燕策一块:“好吃。”

  这是在她的家里,她理应照顾他。

  燕策对上她亮晶晶的眼,这是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手对手给他的,当然算喂。

  于是他把这块可能会带来麻烦的番梨接过来吃了。

  在花厅里略坐了会子,卫舒云嫌长辈都在太拘束,就想拉着卫臻去她院里聊姐妹俩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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