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_箫亦如【完结+番外】(361)

  随着牢鸟笼门打开,扑腾着翅膀都已朝几方而飞。如今我站在此,瞧你们夫妇离府,我才明白,原来我回来此地,也是二叔的局而。

  二叔不在,我开始随赤等行事,往返京城与凌洲。但外人并不知,只以为我一直还在凌洲。我因着特殊缘故也无法道出。刘娘子在一次行动中身受重伤,五脏尽伤。最后只拉着我的手给了我一金造牡丹的戒指,同我说二爷在南国布局,国内只得交给我指挥。而这戒指中暗藏的珠子便是“龙眼珠”。以动机关便会显出内藏珠子。龙眼珠便是少主的信物。且我之身份,让人无有疑虑。

  我带着信物去往京城接管之时,在其一暗庄胧明庵整修之时,忽而遇上苏雪荣被算计。我想都未想便出相救。当时只想是情谊罢了。而我说祖父身子不大好,也却是真的。

  偷进了京城简府,诸多了年头后,头一次再拜见祖父。他已白发冠顶,却依旧耳清目明。我毫无隐瞒与他说了我如今已是赤等少主。他却流下泪来,说本想让我父亲远离此些的,才纵着他回了祖地为官且多年再不往来,就是不想简家一脉全搭里,可如今怎的最后,都在暗中报效了呢。

  离京前相邀常苒与苏雪荣在雅墨轩,却不想意外瞧见薏霜,我听她之话未想到两年过去她竟还记得我的样貌甚至我的帕子。我心知不好,加之祖父身体每况愈下,回凌洲后我一面想法子一面挪走书房诸般物件。甚至连先生都托付了出去,就怕坏事。

  果然,祖父亡故当日,陛下便开始清算。按着祖父书信便开始挨家清查扣帽子。只是想逼出赤等罢了。但我离京前下了死命,不能救!会牵连暴露出所有人等。留存以待二叔回来才是上策。

  但我一直未舍得毁了与素远的来往书信,如今他与萧国公女儿订亲,该是无碍。但我实在舍不得。

  收到消息,即将抄家,我一面哭着一面烧信。他们让我先走以便东山再起。但我不愿,我定要瞧着最后一个字都烧灭殆尽再同素远牵扯不上才能放心。可那连着烧掉的是我的心。

  我随同简府女眷一同下了大狱。瞧着她们挡在我身前受刑,忽而心力交瘁,觉得是自己不够果决连累了众多姨娘。

  苏雪荣先至意图相救,后不过半日常苒竟也来了。她们走后,我瞧着姨娘们往日争成那般却能相互吹伤。忽而便自想通了之前疑问之事。但并未点破,只靠在诸位姨娘怀中素日睡着。想起原先原先爹爹与二叔都是阻止我裹入其中的,甚至未想让我出仕。但先生常夸我他们也是自豪的。我今日入狱才明白他们的苦心。他们是真心爱护于我,想给我选一条他们认为此生最轻松平摊之路。可我......凌洲凌安学府学成,我的心气,乃是我的抱负,我爱慕的素远,哪一样都不能只困于此。

  第二日,狱卒便来带了万民请愿之事,但并未放归我们。

  几日后听闻南境城破,常苒去守城了。我还有些担心二叔明明在南国,怎会让南国攻来,难不成二叔也出了意外不成?

  后,我们平反,重布人调查。怪不得祖父之事会牵扯过来,本祖父他们已与父亲脱离关系,这些年连书信都不曾往来,皇上意在铲除朝中质疑老臣,与凌洲这头边陲之地本干系不大。

  却是方文在京坐席时刻意提及简府学堂之事,道出简二爷时常来书院教学,且书院公子们皆曾去京城简府拜见过简太傅。因她为女子不得门路这才未去,想来也是未上得太傅之眼。不比常家兄长得太傅亲自得授......这才殃及凌安学府乃至简府。

  其中简家能出来是为却与太傅断了联系且父母官多年深得百姓信任爱戴。

  素远彼时已与萧国公家女儿订亲,此事才出便言明为着科考巩学之事搬进了萧府,与萧府少爷一道读书问学。

  而秦霜自有两位郡主相护自是无事。

  其余人等也被关府或下狱查看,其一受不住刑又恐连累家人,便自行了断已完结而。

  凌安学府从一时争相送子到如今提及惶恐,深恐当年孩子入内,一时避而不及。

  在方文回凌洲祭祖之际,堵住她问道:“不亏心吗?都是一道读书的。”

  方文一笑还之:“你在说何?”

  “你明知勤国公有意归助陛下,正恐没有理由效忠。你特意提及凌安学府提醒......”简亦柔话还未说完,便被方文打断。

  “可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只是碰巧,勤国公在席罢了。巧了不是?”方文只微微一笑后带人离开。

  简亦柔握紧了拳,右手食指上的牡丹花分外显眼。可仍是生生隐下。反复在心中道,自己是朝廷之人,乃是朝廷命官,不能做那等杀人截货之事,就算她不念及,自己也要顾念她也曾是学府中一员。从前也是交好的,只是现下所选道不同而。任其自走罢了......

  听闻苏雪荣和亲之意,便也启用了安插在苏家赤等,让他们在南国相护。而我,与府中摊牌。

  “诸位,今日来是我召集的。我已派人守住四方,断不会有旁人来。”简亦柔说着跪在地上瞧着众姨娘们。“亦柔有一大不敬之话,想同诸位姨娘讲!”

  “这孩子,起来说。”

  “诸位姨娘,你们进房多年,可曾有人同我爹爹同房?”简亦柔声音不大,却是房内一片寂静。

  姨娘们迟愣片刻笑声不停,更似说出方才此处无声胜有声。二娘急忙就否了我,率先开口。“这孩子定是糊涂了。病糊涂了。”

  众人皆是附和。“我们同你爹爹那是......”

  “此次。”简亦柔却并不让众人盖过话去,再次出声。“我被关押大牢,虽是病着,却也迷迷糊糊听到一些。诸位姨娘。你们往日搭台唱戏,是为了培养我们见惯后宅争端吧。四娘、五娘,特别你们二位,虽说常日骂骂打打,摔得尽是不值钱的玩意。三娘,您针线最好,常教我各样针线,我小时不懂,看了好的时新的来买回来给您。但我近来才知那贡坊楼是您的产业,是您带领的宫中出来众绣娘们一道谋生。我从前还巴巴的费力托人去定,真是可笑。”

  简三娘欲说还休,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你们日常做戏,尽做手工活贴补家用。是以每逢灾年,简府亦能拿出银钱救济四邻。亦柔,多谢诸位。”

  “小姐。我们担不起,原是你家救我们于水火,我们不在这就在死牢,或是窑子中。在这哪怕只有一遮风挡雨之处便满足了。生于富贵窝,经鬼门关一遭,再进富贵才知珍贵。”七夫人忽而改口,引得旁人急忙去拉拽于她。

  简二夫人却也道:“小姐,你快起来。你既都知,那更无需给我们作礼。”

  “不。我所求,你们还未应。”简亦柔说着,仍是跪在原地。

  “小姐请说。”

  “请诸位姨娘,再最后,唱一出大戏!而后,孩儿不孝。还望诸位,照顾我爹,终老!”简亦柔说完,重重叩首于地。

  众人皆惊!

  “这,这是何意?什么大戏?”

  “简亦柔,之死!”简亦柔隐下泪水,缓缓道,“自打狱中出来,久病难愈。终难医治,还望众姨娘们,务必悲痛。最好,能上演一处,抱养继子,过继之戏!”

  “简小姐!”简二夫人纵使已见惯了大场面,仍是吃惊不小。“老爷,知道吗?同意吗?允许吗?”

  “若覆水难收,骑马难下,不让也得从。”简亦柔抬头瞧着简二夫人道。

  简二夫人坚决摇头,“我们不会这般做的。老爷更不会准!”

  其他人亦是附和。

  简亦柔仿佛早料到一般。忽而双手解着自己衣裳,前胸盘扣尽解,扯落肩下,露出左侧肩头。

  “这是作何?”五夫人瞧见,急忙走过来欲拉起简亦柔衣裳。

  简亦柔右手抬起,指尖就着头上簪花一划,便出血来。回手血迹一抹裸于衣衫之外的肩头之后。遇血而出的鲜红纹身图样一点点显形。

  五夫人瞧得最是清楚,本就血迹划过之处显现花之一侧,却不知为何,整朵花随之显现。

  “‘寒食清明空过了,姚黄魏紫不曾知。’自打我二叔上任后,姚黄魏紫之画便挂在安堂正堂之内!无人知那陛下当年亲画的。不,应该说,是已崩世的先皇!亲笔,盖有御章亲提。此画现下便在我身,我此刻便是先帝认命的下一任!”

  “小姐,无几人真去过安堂!大家不过耳闻。”简二夫人忽而说出口,却也暴露了自己。

  “天下都知,我二叔身后无人,我便是简府唯一继承之人。”简亦柔并未动摇分毫。

  “简大人现下不见,就算都知你是哪个,没有大人首肯。就算是先帝亲笔之画,就花在您背上,如此,并不能作数。况如今,已是现帝当家!”

  “现帝?哪个同意了?先帝被其逼宫谋害,不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早料到连你们都不信了。不过一试罢了。”简亦柔说完,仍是右手拇指回扣,在食指圈内一碰,早先便带着的戒指竟发出咔咔的响动。食指上硕大的牡丹花,花瓣竟再行舒展开来,盛开花心之内竟含有一通亮的珠子,因仍有数片花瓣挡在周侧,只见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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