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说的是人生在世时遭受到的一切苦难悲喜都是虚空之物,待到身故后自会到达另一种境界;但我觉得人生在世有哭有闹有喜有悲有生气才为人间,活得个清醒又沉。沦才有意思。”桃花讲完还不忘看住持的脸色。
静心垂眸深思一阵,随即微笑地说:“施主当真阔达之人,见解独到令贫尼愧疚。”
桃花一听,惊喜地问:“过了?”
“自然。”静心颔首说道。
桃花一个激动握住她的手上下晃动反应过来不妥当才放手。
静心温和道:“待过晚课,会有人带施主进庵的。”
说完,她便亲自打开房门送桃花出去。
入庵后桃花换上海青衣,卸下发髻上的珠钗装入包袱当中,临时充当八日的尼姑。
翌日,名叫静穆的小尼姑将桃花主仆带到溪边,说是让桃花挑选灵玉。
桃花一瞧这溪边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子,哪儿来的灵玉便疑惑地问小尼姑,小尼姑闻言摇头笑笑说玉为万物,万物皆玉。
这种玄之又玄的话桃花听得太多,索性弯腰捡了颗脚边的石头,放在溪水中清洗一下便带走了。
捡来的灵玉得放在观音像前的案上,每日浸在诵读声中,再以毛笔沾染朱砂写上福字,方才结束。
早膳在寅正时分,早读便在卯时,读上整整五个时辰方才可用午膳,桃花跟着尼姑们诵读敲木鱼,时常觉得嘴皮子干,偏又不可偷偷饮水,几日下来嘴唇有些干燥。
静穆小尼姑看着她哭丧的模样,小声的安慰她只剩几日了。
桃花也十分庆幸她只需坚持八日,而不是终身都待在这里诵读经文,不过经此一遭倒是由衷的敬佩她们的精神。
八日很快便过去了,主仆二人穿上自己的衣裳,临走前静心住持亲自来送,将她亲自提笔书写福字的灵玉交给桃花。
她忽然想起来静心住持门口栽种的那颗枫树,整个尼姑庵树种长青竹种绿,独独门前种了颗颜色艳丽的树,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嘴:“师太喜欢枫树?”
静心愣了愣,随即回道:“倒并非喜欢,只是一位故人托朋友种下,如今长成苍天大树,草木皆灵便养着罢。”
“原是如此。”桃花心想着其中应有故事,碍于她脸色没问,双手合十行礼后便和如照下山去了。
回到院中后,桃花将福玉丢给如照拿到江府去,嘱咐一定让她记得说桃花宴的事,自个儿一头倒在床榻上睡得昏天黑地。
如照遵照桃花的意思,带着福玉到江府去,说要见奚氏。
原本门卫是不想让她见的,听如照说有要事才进去通报了一声让她进去。
才踏入门如照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与另一种香混在一起,是她许久之前闻过的。
奚氏见是桃花身边的丫鬟来见有些意外,连同站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都不满地说道:“施姨娘好大的架子,说是有要事结果来得只是个丫鬟。”
如照赶紧将福玉拿出递上说:“主子身子不适刚回院就让奴婢将静心庵求来的福玉送过来给夫人。”
丫鬟拿过石头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说:“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写了个福字就成了福玉,施姨娘该不会是没见过瞎做的吧。”
如照一听她将自家主子所做所吃过的苦都化作轻描淡写的一句瞎做,不禁气愤道:“这是主子亲自去请福的,这上面的福字还是静心住持亲手写的。”
奚氏拿过石头一面仔细的看,一面听着如照的话,吩咐了丫鬟一句,随后对如照说:“她的心意我收到了,这步摇就当是谢礼拿回去吧。”
如照赶紧摆了摆手,她可还没说主子交代的事,急忙道:“主子想让夫人在少爷面前美言几句,说是想去桃花宴。”
丫鬟将递出去步摇的手收了回去,没好气地说:“搞了半日竟也不是诚心实意,原是另有企图。”
如照气恼道:“主子去求福,想夫人开口只是其一,为了夫人身子去祈福才是重重之事。”
奚氏起身走出去,将福玉放在佛龛供奉的案前,“这份谢礼拿着吧,韫烨早已成人不受我的管束,只能说得上几句话。”
她话里的意思如照听懂了,拿过步摇后行了行礼便回院子去。
丫鬟小声嘟囔道:“这福玉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呢,满嘴的歪理。”
奚氏看着福玉上用朱砂写的福字,嘴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3章 交谈无果去布庄
桃花这一觉就睡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见她醒来,如照一脸欢喜的赶紧从梳妆台上拿来一样首饰让桃花看。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这是一支掐金丝蝶戏花步摇,这样昂贵的首饰不可能是自己的。
桃花诧异的抬头,如照兴奋地说:“这是主母送主子的,说送去福玉高兴,送了这步摇。”
本是为了让人家帮忙才做的事,没想到还白拿人家一样首饰,也怪不好意思的,她捏着步摇插进睡得松软的发髻中,叫如照拿铜镜过来,臭美了好一阵。
看着镜中的自己,桃花道:“夫人答应了吗?”
如照嘴角的笑意下来了些,捏着手说:“夫人说,可以帮主子美言几句,但到底做主的是少爷。”
“这是自然,夫人肯帮忙就成。”也不可能真将一切都压在她身上,自己还得去江韫烨那儿卖卖力气讨好一番,现在的身体每况愈下,再拖下去恐怕真要消失。
她用了几口晚膳,吩咐身旁的如照说:“让厨娘备着老鸡炖姜汤,明早要带出去。”
如照虽有些纳闷,但还是按照吩咐告知了厨娘。
今夜再无担忧,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倒是不早了,只是离江韫烨下朝还有段时辰,她便细嚼慢咽的用完早膳,让丫鬟替她梳髻换上衣裳。
如照将放在食盒里头装鸡汤的盅拿出来,放在桃花眼前。
“我不吃,拿出去的。”说着让如照放回去。
“主子要去哪儿?”如照一边照做提上食盒跟出去一边发问道。
“去江府。”刚迈出门槛,如照就飞快地窜出来。
“主子,少爷上回都说了不让您去江府,您就别去了,这鸡汤奴婢替您送去便是。”上回去江府少爷身边的小厮就趁着桃花进去的时辰偷偷地交代了她几句,怎么听都是少爷的意思。
“既是带着诚意自然是亲自去为好。”桃花正要绕过她,就见如照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下。
几个丫鬟见到此景,也纷纷跟着跪了。
“主子,奴婢家里头还有几个姊妹要养,要是丢了江家这门差事,家中的姊妹都要饿死啊。”如照满是辛酸的说着,另外几个也纷纷诉苦。
桃花觉得人各有难处,叹了口气道:“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我就到江府的门口不进去,这可不算坏了规矩。”
如照脸颊上还带着泪,并不明白江府门前能做什么。
桃花挠了挠下巴,笑着说:“我也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不让你们为难,将心比心,你们也别为难我成吗?”
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番,仰面颔首。
半个时辰后,桃花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忽的车帘掀起一角,如照道:“主子,少爷回府了。”
桃花立刻醒过神来,麻溜的下马车,快步走到江韫烨跟前。
他此时下了马将缰绳递给小厮,嘱咐了两句养马事宜,回过头就见一个发顶,吓得他往后撤了一步才看清来者是桃花。
“我说
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妾没踏入江府,这是江府门口。”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桃花便打断了他的话与愈渐高涨的火气。
江韫烨被噎了一下,沉默一阵后问:“那你来做什么的?”
“夫人同少爷说过什么吗?”她打量着他的表情,江韫烨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道:“我不知你在我娘那儿卖了多少乖,才让她开口让我带你去桃花宴看看。”
“那……少爷意下如何?”桃花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
“呵,想到别想。”江韫烨冷漠的拒绝她,转身就要往江府里去,衣角被人攥住了。
他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桃花展露笑容,一双杏眼成两轮弯月,将食盒塞进他怀里说:“这鸡汤很补的,趁热喝!至于桃花宴的事您再考虑考虑,明日妾还会过来的。”
江韫烨慢慢回神过来,本想着将食盒还给她,但桃花不知几时已经离他老远,还冲他招手。
他心里一阵烦躁,将食盒丢给身后的子武自行入府,这女人话说的这么明白怎么就听不懂。
翌日,江韫烨还未下马,不知哪儿钻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白嫩的小手攥住缰绳,他定睛一瞧,还是桃花。
他立刻翻身下马,将她手中的缰绳夺过递给小厮,接着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一颗老树下。
桃花身形娇小,身前又站着个人高马大的江韫烨,将她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