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身边的大丫鬟如照出言安慰道:“兴许是大人才下朝身子有些疲惫,不如奴婢再去请一回。”
桃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麻烦走一遭,他拒绝得了一次自能再拒二次。
江韫烨不愿来的原因大抵是二人仅在婚嫁时见过一面,虽在同一屋檐下却不曾碰面的人在两年后忽然相邀,果然古怪得很吧。
桃花垂眸看了看空荡荡的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换作平时软磨硬泡或许有用,但眼下自己有性命之忧也顾不上他的感受。
如照替桃花忧愁道:“这可如何是好。”
桃花起身抚平裙上褶皱,一脸从容不迫道:“他既不来,我便过去。”
如照有些为难的提醒:“可……少爷提过不让您入江府的大门。”
桃花斜睨她一眼,随即笑道:“这个嘛,我自有办法咯。”
半个时辰后,桃花站在江府门外,身边跟着两三丫鬟,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站在府门口的奴才禁不住闲言碎语,几步迈下台阶小声劝:“姨娘回去吧,这日头晒。”
见他催促,桃花也不理,丢的又不是她的面子,只立在那道:“这都进去通报一刻钟,怎的还未回来,是路上跌了摔了?你去瞧瞧。”
她的笑容春风拂面,绝无半分不耐烦的意思,小厮只好硬着头皮再进去通报一次。
这次江韫烨还是一个意思,待到她站得没劲了自会离开不必理会,小厮赶回前院时却被主母身边眼尖的丫鬟看到,询问一番后奚氏让桃花进来。
这是主母开口,小厮只好到府门口让桃花进去。
桃花一听是主母让进的,一路跟随着带路的小厮来到正厅里道谢。
奚氏一瞧桃花,眼中显露出几分惊喜。
当初那个面黄肌瘦个子矮小站在人群里也并不起眼的姑娘两年过去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小锦织就的衣裳勾勒腰身,面若粉团朱唇润满,一双杏仁眼灵动如鹿。
粗浅一瞧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
桃花低身行礼,一下子就漏了底,“见过夫人。”
奚氏颔首,问道:“自家人怎么不直接进府,像个外人般站在门外等通报。”
桃花心道还真是一针见血,面上摆出难色道:“妾,妾未曾进过江府,不懂规矩,还请夫人见谅。”
原是如此,奚氏正要问她来江府找韫烨作甚,他身边的小厮就出现了,着急忙慌的还喘着大气。
“夫人,少爷说要请姨娘过去。”
桃花本就是来找江韫烨的,奚氏断然没理由将人强行扣下,于是摆了摆手就放他们去。
小厮就在前头带路,还不忘问方才奚氏说了什么,桃花便如实回答,他听完之后松了口气推开院门让桃花进去。
江韫烨就站在院中擦拭剑身,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人,却在目光触及之时愣了一下。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施桃花。
这人两年来变化太大,跟脱胎换骨似的。
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推,将剑留在石桌上,拿布擦了擦手掌道:“先是让丫鬟请我过去用午膳,现又直接找上门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桃花干笑了一声,总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他吧,怕是要被道士捆在木桩上施法驱邪。
“妾做这么多无非是想当面感激少爷,感谢您能给妾一处庇身之所。”桃花端正身体正色地说,确实也是一番肺腑之言。
江韫烨面无表情地听完,挑了挑眉道:“没了?”
“……没了。”
“下次这么简短的话直接写在书信里让丫鬟拿过来,不必亲自走一趟。”
这怎么能一样呢,桃花得空瞟了眼左袖还是没动静。
“妾得亲自说才能显得出诚心诚意嘛,看这时辰要到用午膳了,那妾不如……”桃花目光直盯着他,暗示地说。
“那便回去吧,还能早些用上。”江韫烨毫不留情的下逐客令。
他的态度如此强硬,桃花也没别的法子,转过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倏地回头问:“妾以后还能到江府来吗?”
江韫烨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她认真道:“规矩是用来立的,不是拿来破的,我也不希望听到关于你的通报。”
第2章 求人先求福
回到院中,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桃花却没半点胃口。
如照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不禁问:“主子左手可有不适之处?奴婢给您揉揉?”
桃花摇头说不必,又赶她们出去。
她紧闭屋门走到镜前褪。去衣衫,分明见过两人可她身上透明的部分却没有一丝丝的减少,还如同昨夜那般。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不该是这样才对。
这股打从心底蔓延到全身的绝望令她有些崩溃,桃花弯着背脊捂住嘴小声地啜泣,直到这股情绪缓缓地在心中减退,方才直起身子擦拭脸上的泪痕。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哭的人。
午膳塞满肚子后,桃花让下人取来文房四宝,拿毛笔简单的复刻了一下整本书的剧情,如照就在一旁站着,瞟眼看纸上写的简体字像鬼画符似的,没看懂。
她用毛笔蘸取红墨将第一个剧情画了起来,桃花宴。
或许要参加剧情并留下痕迹才可以?
可自己并非正室又该如何讨得江韫烨的欢心,让他愿意带上自己。
桃花噘着嘴毛笔戳着下颏软肉,她思忖地问:“听说夫人身子一直靠药调理支撑着。”
如照颔首道:“夫人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么多年也得靠着药吊命。”
奚氏的身子一直是江府的大事,奚氏之父在朝堂上那也是大人物,江文鸿见了都得礼让三分,若是能讨得奚氏的欢心,是不是此事能成。
“这附近有什么求福灵验的地方吗?”桃花仰着脑袋,眼中闪烁着光芒。
如照思考一番说:“听人说城外坞山上的静光庵十分灵验,还是先帝亲口命劳工建起来的,自打建起来后造福一方,口口相传至今,一直香火不断呢。”
“这么灵验啊。”桃花张大嘴惊讶道。
她虽然不信玄学,但自己在这儿也很难用科学去解释。
如照肯定的点点头。
桃花将笔“啪”的一声搁置在笔搁上,兴致满满道:“那我们去求福吧。”
“主子……静光庵求福甚难。”如照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怕,”桃花拍了拍胸。脯一副志在必行的模样,“你主子如今斗志满满!”
不行也得行!
一日后,静光庵内。
小尼姑与桃花相对而坐,对视半晌后道:“施主有心,但静光庵有些规矩,施主不如听完再做决定。”
桃花颔首,小尼姑便立刻流畅道:“求福前,施主须得读完心经后由住持提问,方可入庵,入庵后虽有独屋但同吃同睡,祈福八日后方可下山。”
这要求十分严苛啊,桃花不由得望了如照一眼。
“施主,考虑清楚了?”看她的举动,小尼姑觉得她已经在知难而退,依旧是给了个脸面。
“考虑清楚了,”桃花郑重的点点头,问,“心经在哪儿?”
小尼姑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微笑,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本翻看无数次边角褶皱的经书。
“那贫尼便不打扰施主了。”说着双手合十行了个出家人的礼便出去。
桃花立刻翻看经书,这两年来她为了适应这儿的字体,翻阅了许多书籍,识字不少如今经书也不在话下。
她从白日读到深夜时不时拿毛笔在白纸上写些解释,三日过去就读完了一本。
当如照叫小尼姑安排桃花与住持见面时,小尼姑颇为惊讶,忙不迭地放下手里的木鱼去请住持。
用过斋饭后小尼姑就将桃花待到住持的住处,进入后门便关上了。
屋里陈设简单,仅一张竹案一壶两茶,隔间后是一张简易的榻。
住持起身低首,是个眉目清秀五官端正的中年女子,虽身穿粗布衣衫却隐隐透着一股雅气。
“想必您就是
要进庵的施主吧。“静心将目光移至桃花的身上双手合十,举手投足间皆为不凡。
桃花换以礼,笑着说:“家里母亲身子欠妥,听闻静光庵求福甚是灵验,故前来求福。”
静心师太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施主如此用心,是家母的福气,想必静穆已经和施主交代过如何求福吧。”
“当然。”桃花颇为自信的说。
“如此便好。”静心颔首,笑得是慈眉善目像个活菩萨,抬手招呼桃花入座。
二人对面,静心开口话语温吞柔和地问:“不知施主从心经中悟出了什么。”
若说考试有一定的标准答案,那现在摆在桃花面前的就是如何猜准面前这位住持的心中答案。
清了清嗓子,桃花抬眼盯着对面的人,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静心一直都是一副微扬嘴角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