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益恒没再说什么。
时为知道自己让他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要是从前，免不了在家挨一顿打骂，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席散之后，时益恒送走娄先生，甚至还留下跟他聊了几句，颇有几分诉苦的味道。他说自己离开制药公司退休了，原本其实还可以再工作几年，每年拿多少多少分红，只是因为身体不好，而且美国那里那个异母弟弟又出了点问题，精力顾不过来……
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时益恒没往下说，时为也没问。他知道时益恒没办法理解他，他也没办法理解时益恒，两边纯粹无效沟通，还是不见面不沟通的好。
丛欣当时已经在洛桑待了两月有余，时为在上海连续上班，凑着休假，经常觉得自己能量有点低。
所幸，重逢是有期限的。
瑞士的探亲签只有90天，如此又过了一个月，那边放了圣诞假，406其余人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时为开着一辆新买的电动MPV去机场接他们，看着他们坐了满满一车，一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异国旅途中的见闻。
他还是没什么话，只是听着，看着前路笑。副驾位子上，丛欣转头看他。他意识到她的目光，抿唇不笑了，等她转回去又开始笑。
元旦很快就到了，丛欣在江亚饭店中餐厅订了一间包厢。
六十年前的这一天，沈宝云和朱明常领了结婚证，当时是没有婚宴的，同事朋友坐在一起吃点喜糖花生就算是礼成了。六十年后的这一天，406一家人在这里为他们庆祝钻石婚。
那顿饭吃到一半，丛欣出去接了个电话，却在走廊上遇到韩致一。
他也正在此地请客，是为了庆祝升职。
丛欣知道他因为拿到了瀚臻的项目，刚升了上海办公室的主管MD，算是与香港那边一南一北，分庭抗礼。
她打电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等。
她打完电话，见他还在，便先开口道了声：“恭喜。”
韩致一笑，看着她说：“你好吗？”
丛欣也笑了，点点头，说：“挺好的，谢谢。”
而后转身回到里去。
门打开又关上的一瞬，韩致一看到包厢里围坐的一桌人，推车上的蛋糕、鲜花和气球扎的装饰墙，听到零碎的说话声，那氛围与他那一桌酒席上的截然不同。
当时心中也有些微的刺痛，但他转念便又想，或许自己也应该开始考虑人生下一阶段的问题了。
*
元旦假期过去，丛欣和时为一起飞去巴黎。
行程全部由时为计划，住的是Air bnb上找的民宿，在玛黑区，离他过去租房住的地方只一街之隔。
丛欣走在路上，看到圣保罗地铁站，又看到孚日广场的拱门和连廊，自然回想起过去。
距离她上次跑到这里来三顾茅庐，已经过去将近两年。忽然间，她好像感觉到时为从这里开始这一次旅行的用意，仿佛回溯时光。
巴黎的名胜两人早就去过，宁愿在老街里漫步。时为对这一片很熟，不用看什么米其林指南，也不看网红推荐，带她去各种小餐馆，都是他过去一家一家发现的宝藏。
第一顿吃的是十九区一家号称大排档的海鲜餐馆，豆腐蒸海蟹、葱油蛏子、梅干菜蛋炒饭，每一样 都吃得让她叫绝，已经开始焦虑回到洛桑上学之后一落千丈的饮食品质。
瑞士那边的特色食物无非就是土豆腌肉奶酪，被戏称为农民饭，很油很饱腹，海鲜几乎都是冰冻的，无论什么鱼做出来都差不多一个味道，旁边配上一坨奶油。而且当地人喜好的口感偏软烂，是个连意大利面都能给彻底煮软了再端上桌的地方。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有功夫注意其他。
这家店外面挂中文招牌，菜单也都是中文的，店里人讲话却根本听不懂。
丛欣问时为：“这里老板是越南的吗？”
结果老板刚好经过，用普通话跟她说：“我们温州来的。”
丛欣尴尬，时为笑起来。
第二顿，便带她去八区一条小马路上吃越南米粉。
那家店门面更加小小的，店堂也小小的，每一桌餐位都离得很近。
隔壁一桌坐的也是一对中国男女，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
女人听到他俩对话，跟丛欣说：“这里的pho比胡志明市的还好吃。”
说完又问旁边同来的男人：“你说是不是？”
男人笑，点头，说：“是，要不要再加一碗？”
“你加不加？”女人反问。
男人看着她说：“加啊，你加不加？”
女人豪迈道：“加！”
两人于是抬手招呼侍者，又各点了一份小碗的，埋头吃起来。
丛欣看得有趣，时为却挨近她耳语：“你别跟着加啊，留点肚子。”
言下之意，还有很多好吃的。
丛欣忍笑点头。
第85章 【番外】巴黎（2）
之后的几天，时为又带丛欣去了更多各种各样的小店，bistro，boullion，avant comptoir，tapas，酒吧小馆吃爆炒猪耳朵，深夜大食堂吃酸菜鱼、烤猪肘，西班牙塔帕斯吃炸鱿鱼、炒蛤蜊、伊比利亚火腿。
还有一家在四区小巷子里的家庭餐厅，十平米不到的半开放式厨房，前面店堂也不过十来张桌子，在店里坐着吃饭的大多是穿着随意的巴黎人和背包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