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共同富裕还太遥远,但是大家已经走在了去往富裕的道路上。
而真正已经富裕起来的是土默特小部落,只要从白吉来这条路上过的人,路过那片蒙古包,总要瞧上几眼的。
原先牧民老旧发黄而缝缝补补,一层层续上羊毛的蒙古包全都替换了,每一户都换上了新的蒙古包,更宽阔更漂亮,有着繁复的花纹。
最大的蒙古包里是蒙学,里头能摆几十张桌子,那些从春山湾读过的孩子,到了蒙学后还有点不适应。
但是没过多久就被吸引住了,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了一匹小马驹,可以给自己的小马驹取名字,等小马驹长大点,就可以骑小马绕着草原跑一圈。
虽然学蒙文是极其痛苦的,但是射箭、摔跤、玩髀(bì)石、玩海朱亥(布制小人),或者是去放牧,在歇店旁边住一夜,第二天去边城,都让他们觉得有意思极了,比在草原上每天跑跑跳跳更好玩。
他们还会接受生命教育,不管是关于牲畜的,还是草原上大批禽鸟的生命,所以从他们这里开始,从小就知道春季要远离产蛋的地方,春天也绝对不能跑马。
除此之外还要接受新生命,在日子安稳,吃得又好以后,这几年部落里面渐渐的新生儿就多了不少,有十个差不多。
虽然不要求大的让着小的,但是起码不能动手,有最基本的爱护之心就够了。
第二间大的蒙古包住的就是两位蒙医,和除了巴图尔的三名兽医,在他们到达草原的当晚,牧民们还特意宰了几头羊来庆祝。
要知道在这几年里,他们每家除了有上百头羊外,还多了不少牦牛,每家有两到三头的马匹,所以要是没有兽医,光是巴图尔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而现在不用愁了,羊要是有病了,至少有一个能给看上,保住羊的命。
之前大伙还从来不卖奶制品,一是觉得卖奶制品很丢脸,显得自家很穷,二是怕过冬的时候不够吃。
可这会儿羊太多了,羊奶也太多了,光靠她们挤也挤不完,更不要说晒成奶皮子,做奶干这种了,太忙了。
后面草场又进来一批蒙古族人,他们瞧起来那么穷,连像样的木桶也没有,更没有勒勒车和蒙古包。
但在这里安了家,帮土默特部落的牧民挤奶剪羊毛、接生小羊羔、放牧、种草。到之后有了自己的蒙古包,有了粮食,日子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愁了。
除了上头这些外,如今家家户户平日只要没那么活,穿的都很好,女的带绿、粉头巾,穿着各色的蒙古袍,漂亮的长靴。男的则蓝袍子、红袍子,再也不是那光板羊皮身上穿,头顶破毡帽的邋遢样子了。
从今年祭敖包开始,长老用上了真正的银碗来祭,叫来了边城最好的喇嘛。大家穿着崭新又漂亮的袍子,带着艳丽的头巾和帽子,来参加这场祭祀。
姜青禾照旧跟着长老走,当祭词念完时,长老把银碗交给了她,他微笑又慈爱地说:“麦丽丝,你真的给这个部落带来了安稳。”
“也让它巴达荣贵(欣欣向荣)。”
“这个部落以后就交给你了。”
长老已经不再年轻了,他已经老得操不动这份心了,羊骨做的拐杖都难以撑得起他日渐沉重的身躯。
他给部落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头人,来继续带领大家。
姜青禾捧着显眼的哈达和银碗,她没有拒绝,郑重地点头。
她已经无需要再多说那些话了,因为她都做到了,她会让这个部落更好更富裕。
牧民们欢呼呐喊,他们在今天见证了这个部落新的头人。
夜里大家欢歌笑语,而姜青禾抱着徐祯流泪,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祯抱着她,也想起了好多年前,已经让人数不清了,也是在祭敖包时,当着所有人的面,长老请她做这个部落的歇家,让她给部落带来安稳的生活。
他那时称她是草原歇家,而姜青禾却愧不敢当,毕竟那时她才刚起步,没有任何的成果,大家也并不像如今那样全身心地依赖她,信任她。
“现在你真的是草原歇家了,你带给了这个草原不一样的日子,”徐祯告诉她,比许多年前又多了坚定。
姜青禾还在哭,哭得眼皮都红了,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只有她自己真切地知道这一路的坎坷,像是翻山越岭最后到达她曾经说过的终点。
而她并没有走完这条漫长的路。
“离草原歇家我还远得很呢,”姜青禾仍旧带着哭腔。
她还有最想做的没有做完。
她要留在这个草原,留给大家的东西,关于牧草关于饲养牲畜的书籍。
这几年来,她一直在搜集和整理,但是始终不够好,有些草她只知道名字,却没有真正看过,而且牲畜的知识她也很缺乏。
在这一刻,她决定要走出去。
“接下来,家里就交给你了,”姜青禾拍拍徐祯,而徐祯无数次把能不能别去的话给咽下去,沉默地给她收拾各种药材。
她又抱着流泪的蔓蔓安慰,“娘晚点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