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也正在一一实现。
比如这个秋天里,兴安渠通渠了!
相比于去镇上的路修好,湾里人还没有啥感觉,毕竟他们走水路坐羊皮筏子多。
但是这条水渠并不同,在这片土地上,大伙对于水的重视程度相较于地里的水稻,一点雨水恨不得全家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接。
所以通渠是件极为重大的事情,尤其这是条修了三年的水渠。
土长让师婆选了个吉时,全春山湾里的人早早沿着那宽阔的渠道,一路走到了黄水江的水渠口,水车浇灌着两旁的牧草,秋天这地上仍然青绿。
他们将鞭炮拿到没有草的地方,等着土长喊了,“开闸放水!”
那滚滚而来的江水倾泻到水渠里,溅起细密的水花时,鞭炮声便也在耳边炸开来,大人欢呼,小娃则沿着水渠往前跑。
后来变成大家都往前跑去,追逐着奔腾而去的流水,跑过光秃秃的戈壁滩,跑到种满树的地方去。
他们看着那水流进挖好的涝池里,最开始声音哗啦啦的,到后面水流声渐小,涝池的水渐满,水就从水渠旁的分渠流出,一路流进了种满树木的土地里,浸润干涸的土壤。
没有人想过这一天,他们站在水渠旁,望着原本是光秃秃寸草难生的戈壁滩,而眼下从砂石缝里都钻出了绿草。
更别提那些越长越高的灌木,沿着沙漠边缘建起来的防风林,那些高大挺拔的杨树、樟树、沙枣树在这里扎根,暂时抵住了春天奔涌而来的黄毛风,没叫风更加肆虐。
这些全是他们日夜灌水铺砂,每天大伙按着排好的单子一天天轮值过去,顾好这批树苗,放在办事房子那厚厚的册子上,都还留有大伙的红指印和歪歪扭扭的字。
三四年的时间里,树木已经覆盖了一小半的戈壁滩,哪怕没有水渠,靠拉水靠一根扁担挑水他们都种下了一大片树林。而在有了水渠后,这片戈壁滩必将全种上树木,让它成为茂密的森林。
让黄毛风滚出春山湾。
而当大家心情复杂又高涨时,土长跟姜青禾走在了最后面,缓慢地迈着步伐,沿着那水渠往前。
这些年的操劳让土长显得有些老态,白头发频出,可她的脊背始终是挺直的,她看着滚滚流出的水说:“这么多年,眼瞅着它通了,俺却真笑不出来啊。”
土长从来没有哭过,只有她爹娘走时她才嚎哭过一场,可此时是真的想滴点泪花子,这么些年下来太难了。
可以说是她和姜青禾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的,这些年她们经历了雪灾,水稻减产。麦子下种困难,来年小麦只出了之前的一半,只刚刚好好够交田税。而又加上朝廷加重赋税,田税重新合算,两人没日没夜地扑在算盘上,怕到时候算错多收了一笔账。
一边还要去西南调运粮食,大伙花钱买粮,过了粮食极为紧巴的一年,却没人说丧气话,都准备翻种地里粮食。
也有过很多糟心的事情,关于清水河的流道上游庄子又来闹,就差两波打了起来,湾里也有些人有了几个钱,就开始拌钱(赌…博),放高利,这让土长着实勃然大怒,病了一场,一个月都没缓过来,后面就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跟姜青禾商量后,选了几个伶俐的丫头放在身边带着,不然光靠她们两个,万一出了点事情,这里都没有人能撑起来。
索性糟心的事情后头,也有些好事,除了水渠通了后,在春山湾入口那条宽道上,几个庄子人流往来多,渐渐形成了集市。
最主要的原因是土长于雪灾后请了两尊神,一个是九天圣母娘娘,管大旱降雨、百病全消,求子发财,另一尊是地奶奶,这里的土地神。
她给两个神位各修了座大庙,供人祭拜以求香火。要知道在这个神灵崇拜严重的地方,不管是哪里的人,对于此特别迷信。
庙在今年建好后,走村去办喜事的人一传,先是有离得近一点村子里头的人过来烧香拜神。后面陆陆续续其他庄子村子都有人来,加之草原上通路带来的人潮外,这条路人便多了起来。
每逢三便有小市,近一点的村子会拿着菜蔬或者其他东西来卖。而春山湾里的人摆的摊子最多,有毛毡、皮靴、果子、布匹、成衣,特别多的木头制品,啥木碗、木铲木桶都能买到,还有各种农用具。
所以到了后面,逢九便成了大市,四里八乡的人赶着车过来买东西,顺带拿些自家的山货啥的过来换,道路两旁便挤满了摊子。要是来的车马多,这里都走不过去,只能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走。
后来又有了庙会,每年的五月二十五开始,为期三天,又唱又卖东西的,叫在这周边的乡亲赚了钱,也时常笑呵呵的。
他们开始仰仗春山湾,再也没有人提起啥山洼子,只觉得这是个富裕极了的村子。不少庄子里的人到春山湾来谋求生活,帮着造房子,运土烧砖,或者是种地收割粮食,放牛放羊喂猪。
有的则也开始种牧草,收割了送过来卖,有些人家则开辟了荒田种染料,红花蓝靛大黄,以此发家。
只要肯干,就能在这里挣到钱,就能吃饱饭,填饱自己的谷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