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蔓蔓如今已经不是当初肉嘟嘟的孩子了,她开始抽条,有了漂亮的轮廓,却仍旧爱哭。
“会的,很快就回来了,”姜青禾承诺,而这个很快最少两个月起步。
随后她背上包袱在徐祯的担忧和蔓蔓的不舍中,跟着哈萨克族人一起从夏牧场转到秋牧场。
他们是最会放牧的民族,而且懂得知识特别多,对于牧草的认识也很多,所以姜青禾在这几年里学了哈萨克语,能更准确地进行翻译。
她这趟跟着一起去转场,是为了认识阿吾勒巴斯(头人)口中说的,能预测天气的牧草长什么样子。
放牧的路途是特别艰苦的,尤其赶着羊群行进,五六天难以碰到水源,只能靠着羊奶解渴。而且路上除了中午休息一次,其他时候都是不停的,只有到了天快黑时,才会扎寨休息。
姜青禾已经算是很能走的人了,她能连着走小半天不带歇的。但是在放牧途中,仍旧让她走的两股颤颤,双腿抽筋,脚底长满了水泡,疼的不能走只能洒上药裹着布,一天走一天骑马。
夜里更是睡不着,整夜整夜失眠,还会有蛇在帐篷边游走,每天都被虫子啃咬。
当然她默默忍受了这一切,即使在放牧途中遭到了黄毛风吹翻帐篷,大晚上的跑去追,还摔了一大跤,腿肿了十来天,但她仍旧觉得这一路上是值得的。
比如夜里,阿吾勒巴斯会跟她说起关于他们哈萨克族观天气的本事,很独特,有些说起来姜青禾都难以相信。
“额们宰羊的时候,要是看见羊肚皮上,靠内的地方有个凹下去的地方,诺,”阿吾勒巴斯把这羊肚子上的地方指给姜青禾看,“这里要是黑了,那么今年肯定没有大雪,雪下的还很晚。”
眼下还真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真的等到秋天宰羊时,这个地方变黑了,大雪也比往年落得要晚些。
他们是真的有自己独一套的本领在的,这个姜青禾在记录时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细想又觉得颇为有道理。
比如当发现母羊摇耳朵,其他羊也跟着摇耳朵后,那么气候肯定要变,而之后也预示了天气骤然转冷。
又比如在冬季,当母羊开始用角顶牲畜棚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雪还伴随刮风。以及春天来临时,羊打喷嚏打不出来,那么这个春天一定很暖和。
阿吾勒巴斯还会教她,先找一只公山羊,把它拴在树上单独栓一夜,第二天要是啥事也没有,吃的东西也多就没有问题,可要是它受冻,今年转场必须快点回去,基本会有特别大的雪灾出现。
他甚至还会听马叫声,说马有不同的声音,每一种声音代表天气不同,他还试图教会姜青禾听,可她很茫然,哪有啥区别,最后他就放弃了。
姜青禾一路上记录了很多,虽然过程上很痛苦极其痛苦,但是至少眼界和认识得到了极大的开阔。
她认识到了特别多来自牧民的智慧,从刚转场的路上去看蚂蚁堆。哈萨克族人会在夏牧场转秋牧场时看它堆的高不高,要是高的话,冬天特别长又冷又不好过,越矮就表明冬天短但是会干旱。
以及最后她见到了穿越一大片草原,生在戈壁上的草,那已经是十月了,而她走了整整一个来月。
她见到了传说中的白头草,阿吾勒巴斯告诉她要是白茫茫一片,这预示着今年的雪特别大,而要是红草多,那这个冬天雪势还行,而这会儿正是红草多的时候。
姜青禾挖走了这草还有另外一种叫叶勒曼草的,能根据高矮预测天气的,她将把这些种在草场,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一趟转场姜青禾后半程都在生病,全靠着阿吾勒巴斯给的羊尾油,吃下去可以预防风寒,让她的身体不至于因为风寒而葬身在这回去的路上。
当然后面她冷得实在受不了,感觉骨头里都被塞满了冰块,她们给她吃羊肚子,吃了几天后骨头真的没那么冷了。
历时三个月,回到家里后看到她的样子,大的哭小的也哭。当然她身子还没有好。一个冬天徐祯都在熬补品给她养身体,她还能强撑着整理完了路上所有的资料。
第二年徐祯就真的不让她出去转场了,她只能进行小范围的放牧,或者让牧民给她带牧草来。
就这样,在第五个年头了,她整理完了厚厚一册书,取名叫《草原图鉴》。整理了常见牧草的种植方法,不常见牧草如何观测天气,根据牛羊马的反应来预测天气情况,被证实的偏方。
这本书一经边城刊印,用了蒙语、汉语、藏文、哈萨克语这四种语言刊出,各大书铺都有卖。
那些路过的人随手拿起一本来,翻开被里面罗列整齐,还带有颜色的植物吸引住了,尤其这说的十分有理有据,又特别详细。
如在戈壁滩梭梭树底下的肉苁蓉,可以治小骆驼拉肚子的毛病,用量多少,如何煮,肉苁蓉长什么样子都描绘了出来。
红柳的根挖出来后熬煮可以治羊病,高山雪莲能治母羊胎盘无法正常产出的问题。
以及医治羊病更简单的法子,比如羔羊痢疾,被叫做红肠子病,发病致死率很高,通常发生在小羊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