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春山湾里的过路商人多起来,在歇店干活的,卖草料的,开了起食铺的,压根不愁赚。
当有钱了之后,有比地里更忙的事情要做后,他们就请其他庄子的人过来帮忙,也让他们有点钱好赚。
这条叫做白吉来的草原大道,它养活了无数个家庭,让很多人靠着自己的双手,真的富裕了起来。
第162章 万物生长
草原通路后的第二年夏天里,春山湾去往镇上的路也通了,许是往镇上去的人不多,大伙又忙于生计,竟也冷冷清清过去了。
只有每日去镇上办喜事的一行人,才觉得这路修平坦了真好,通路的那天夜里,宋大花从镇上赶回来了。
“你说说这路修了是好啊,小半个时辰就到镇上了,”宋大花拆开她带回来的烧鸡,掰了只鸡腿递给姜青禾,自己擦擦手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说:“俺瞧路通了大伙也没那么上心,只有俺们才晓得,这路好走后多省事。”
“之前那路得半夜走,还回不来,闹心得很,”她又喝了一口酒,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这会儿好了,半夜去,夜里还能回家来睡。”
“你们赶路方便就好了,”姜青禾咬着鸡腿,“夜里还能早点回来,也上公园那松快松快。”
“害,那地方你们建的可真好,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时,就上那地方逛逛去,走一圈去不?”宋大花挑眉,“反正你家徐祯在,蔓蔓也睡了,俺们逛逛去。”
姜青禾说成啊,她跟徐祯说了声,还跑去叫上虎妮,三个人一起走在只有月色的小道上。
她拿了盏羊皮灯,小小一团灯火,虎妮指着这说:“就那么点亮,啥也看不清。”
“你个愣子,夜里赶车的时候挂车前,不知道有多好使,”宋大花啐了一口,姜青禾笑着听两人拌嘴。
夏夜里蛙鸣蝉叫,树影深深,如今的春山湾到处都种满了树,夜里看的还不分明。要是白日看的话,裸露的黄土地已经少有,一眼望去全是绿意盎然。
从宋大花家走出去,在油菜和甜菜旁,就是她家的果林,这两年又种了桃子,宋大花勾住一株桃树枝干,拧下来个大桃,一人手里塞一个。
几人走到旁边的棉花渠旁洗桃子,姜青禾啃了一口,脆甜。
“这桃子赶明你们也摘点,不然全卖了,那头歇店的住客要买不少嘞,可把王贵给美得,说那钱拿到手再买几株苗种,都让他买,”宋大花语气有点抱怨又充满愉悦,毕竟这日子真的好过以后,哪还管着这几个钱。
虎妮三两口啃完了桃,抹抹手往前走,“俺也给俺爹买几株,自从不搁山里放羊了后,回来哪哪都难受,叫他有点事情做。”
姜青禾拂开垂下来的树枝,语气带笑,“叫阿公别老搁家里,也出来走走。”
说着这话时,她们已经绕过了染坊,走过了童学,踏上它那条种满沙枣树的小路,如今已经开满了花,香气馥郁。
沿着沙枣树一直走,到种满旱柳的路上时,公园便到了。这一片地方包括了湾里的果树林,从各家的到现在变成供童学以及外来行客摘着吃。
虎妮踩上了高出地面的木质廊道,她伸手拉了姜青禾一把,廊道除了木栏杆外,两旁种了松树,树影随风飘摇。
廊道的尽头就是座很大的木亭子,有石桌石凳,还有一连排的廊凳供人坐着歇息。往常傍晚时候,这里全是老人家,带了自己的茶水过来,喝着茶唠唠嗑。
更多的是会说书的匠人过来坐中间讲,一群人就坐着听,时不时叫好几句,后来有些人连饭也顾不上吃,捧着碗蹲在廊道上听。
宋大花回来得早时还碰到过几次,可把她给听入迷了,这会儿一屁股坐到廊凳上。从怀里掏出个麻纸包拆甜饼的时候说:“要是这会儿来个说书的,那才美嘞。”
“你要是耳朵没叫驴毛塞住的话,这会儿也听着声了,”虎妮笑她,抬眼往远处还有团光的戏台子看去。
“嘿,这会儿听着了,”宋大花也不恼,听着模模糊糊戏台子上唱戏的声音,她把甜饼往麻纸里一塞,抓上姜青禾就跑,“走,瞅瞅去。”
“哎哎哎,看路啊,”姜青禾喊。
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人的性子还是变不了,宋大花急,虎妮毛躁,姜青禾被两人架着在廊道上飞跑,左拐右绕到戏台子下,随意找了个长凳坐下。
底下还有不少人,生面孔,应当住旁边歇店的,戏台子上有人穿着戏服在唱高脚戏,踩着高跷涂了面,一口秦腔十分大气。
旁边王盛的杂货铺还点着灯笼,他媳妇带着孩子坐在角落看戏,偶尔打个哈欠。
姜青禾听着戏,宋大花递给她一块酥饼,虎妮啃着簌簌往下掉渣的饼子说:“下回别带这了,掉了俺一手。”
“有得吃还挑,叫你吃黑馍去,”宋大花呸她。
“哼”
姜青禾听着两人拌嘴,啃着酥饼,看台上模模糊糊的影子,也跟着叫好,偶尔拍死一只蠓子。
在这个夏夜里,她想起许多年前跟土长说过的话,说过公园,说过教育,说过她久久未曾提起的故乡。
而许多年后的今天,她环顾着夜里仍热闹的地方,心里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慰藉,那么多说过的话,走了那么长的路,而这些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