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靳恒突然开口。
“嗯?你说。”
“还住在水厂小区那会儿,有一天,我买了一种药。”
“……药?什么药?你怎么了?”
他仍不看她,“那种药积累一定剂量,会破坏避孕药的有效成分。”
李勉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心先沉了下去。
“什……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我那时打算想办法让你把那些药吃了。”靳恒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然后让你怀上我的孩子。那样所有的问题,都会被‘孩子’这个新问题掩盖,真正意义上的生米煮成熟饭。”
心在谷底乱跳,撞到那些凸起的尖锐岩块,匝匝地痛。李勉的呼吸也变重了。
“干嘛跟我说这个?”她望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声音微颤,“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个……”
“还好你那天因为视频点赞过千兴奋成那样,”靳恒继续道,“让我意识到你真的热爱跳舞,这才打消了念头。不然现在你已经挺着肚子,哪儿也去不了了。这件事本质上同我小时候害靳骁跌进游泳池是一样的。我就没变过,从来都很自私。”
李勉浑身发抖,失控地高声:“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现在跟我说已经过去了的事是想怎样?!”
车子淡定地转弯,驶入望春大道。
“周一开完会我就给你买去海乾的机票。明天差不多开始收拾吧,查缺补漏,有什么需要的尽快补上。”
“用不着你给我买!”李勉拿起手机,快速点动屏幕,“我自己可以买!现在就买,马上就能从你眼前消失!”
仗着望春大道晚上车少,靳恒没有减速便出手夺了她的手机,放到驾驶位车门上的储物格里。
“别闹。先回去再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勉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为了赶我走,连什么想给我下药之类的胡话都敢编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不是瞎编的……”
“就是!你就是想表达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一点呗!好的!我知道了!我今天就走!你满意了吧?!手机还我!”
李勉说着就往他那边扑。
原本平稳行驶的沃尔沃突然方向一偏,越线冲上对向车道。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和刹车声遽然撕碎了宁静的春夜。
幸好靳恒与来车司机都反应迅速,两辆车在相距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妈的!想死是不是?!”对面探出脑袋破口大骂。
靳恒定了定神,叮嘱了句“坐着别动”,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李勉惊魂未定,怔怔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跟人连连道歉,脑子里乱作一团。
靳恒不仅道了歉,还主动提出如果剐蹭了可以立刻报交警和保险。对方看他态度诚恳,加上确实没撞上,骂了几句晦气,便开走了。
靳恒很快坐回驾驶位,将车移回原先的车道,在路边停稳,接着靠住头枕,闭上眼睛大口呼吸。
他也吓到了。
当初估计五月是个节点,他考虑的是五月过后便到年中考核了。考核过后常有人事调整,院方把他的提前复职夹在其中,能有效减tຊ少闲言碎语。
去北城的计划作废后,靳恒已经不期待能提前复职了。而上周李勉坦白想等他复职了再走,他就更不期待了。加之医院那边一直也没什么信号,靳恒便笃定,他的预判没问题。他琢磨着五一假期带李勉去周边国家度假,让她放松放松,也多留些相伴的回忆。这么一来,就算假期结束后马上复职,也不会有太多遗憾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李勉才了结了一桩心愿,老天爷便迫不及待地赶她上路去追逐下一个目标了。
残忍,却也合理——她一定要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遗憾了,有再多回忆又如何?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李勉,”靳恒缓缓睁眼,“计划被打乱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我们都很清楚,拖得再久结果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沉默。
半晌,他转过头,“好点了吗?”
李勉仍直视着前方,答非所问:“今天靳骁来找我说话了。”
靳恒一下子坐直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也要去日本,DF不开了。”李勉声若游丝,“他还说,他宁愿关门也不会转让给我。当时我就想,不转给我,我也可以找个人替我去转让……DF已经打好基础了,不说赚大钱,但绝对能开得下去的。”
靳骁还说,她转不起。实在天真,他老爸给了她一百万,怎么可能转不起?
被录音了又怎么样?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靳恒不会因为她要了这一百万就不爱她的。靳存德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就算实在开不下去,”李勉这才转向靳恒,“我也可以,也可以……让你养着,我……可以不走的。”
她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该高兴吧?可靳恒只觉得心如刀绞。
“李勉,”他缓缓吐了口气,“你搬回瑰华那天,我提交了无国界医生的申请,前几天已经通过了。那边给我半年时间处理手头的事,半年后我就要去报到,接受任务分配。就算你不走,我也要走了。”
“轰”的一声,李勉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些此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的碎片,游鱼似地在视网膜上来回穿梭,模糊了眼前熟悉的脸。
“做出这个决定,往大里说,是为了理想;往小里说……李勉,你往前走了,我再呆在原地,就真的离你越来越远了。
“你愿意留下来让我养着,我一百万个乐意。可你,真的愿意吗?”
李勉难以自控地倒抽了口气。
“开门。”她不无艰难地说,“我想走回去。开门。”
车锁弹开,李勉只身下车,连手机都没拿。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踏在棉花上,又似在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靳恒没动,只是打开车灯为她照路。就在她即将走到光照范围之外时,他忽然下车追了上去。还隔着三两步的距离,便伸长胳膊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回身前。
“李勉,别删我。我会等你准备好,不会打扰你的,别删我,好吗?”
李勉来回扫视他的眼睛,突然起手,使出浑身力气甩出一记耳光。
“自私!”她声嘶力竭地喊,“没错!你就是,自私!你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靳恒用舌尖顶了顶热辣辣的侧颊,不怒反笑:“舒服了。”
“笑个屁!”李勉抡起拳头往他身上砸,“你这个疯子!疯子!疯子!”
靳恒照例不躲,笑容幅度越来越大:“嗯,我是,再用点力。”
又是这副赖皮相,李勉怒不可遏地狠推他一掌。
“当什么无国界医生?!死了怎么办?!”
“我立了遗嘱了,死了之后所有理财归你。”
李勉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
靳恒还是笑,“房子车子处理起来太麻烦了,不给你了,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你!”李勉指着他,头晕气喘,“是不是有病?!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靳恒稍敛了笑,“说‘我不会死’还是别的什么都没太大意义,只能优先考虑百分之百可控的实际问题。走之前我会把遗嘱委托给可靠的人,你放心。”
“我放个鬼心!”李勉一手叉腰,另一手捶着脑壳,“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很感动吧?你这个人真的是……自私到了极点!万一以后我遇到别的让我心动的人,我、我是不是还要想想,啊,靳恒把我写进遗嘱了呢,我、我不能辜负他?啊?是不是啊?”
靳恒耸了耸肩,“如果你因为我有所犹豫,说明那不是真的心动,就直接放弃吧,不要浪费表情。”
李勉动作一僵,“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对吧?!”
靳恒笑而不语。
“……我真的服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尾音连同眼泪都被捂进了宽阔而炙热的胸膛里。
“李勉,”靳恒轻吻女孩的发顶,“如果真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不再对我感到辜负,那说明他足够好,比我好,那你就去吧。我说了,你在我这儿,拥有绝对的自由。”
周一,复职会议结束后,靳恒抽了个空,给苏麦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劈头盖脸就问人家哪天休息。
“也是周一?行。我就给她订下周一的票……对了,苏麦,帮我个忙行吗?”
“……嗯,当然是跟李勉有关。……多谢。把你的支付宝收款码给我一个,我转笔钱给你。你们碰面之后,你转交给她。”
“……你那么了解她,我直接给她你觉得她会收吗?就算把卡藏在她包里之类的,她也不会用的。”
“……是的,你得说服她接受。她百分之百没有拿回那十五万。存款不够,申请签证都麻烦。……我就知道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猜到你也不信,所以才找你。……那正好了,你不用动你自己的钱了,就把这笔给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