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181)

  “……不用。不用告诉她。说是你借给她的就行了。”

  “……难过?”靳恒望向似乎被在被阳光燃烧的百叶窗,“还好了,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是的,上周六那场激烈的对峙过后,生活恢复如初。该吃吃,该睡睡,该做爱便像野兽一样做个昏天黑地惊心动魄。接下来必然也是一样的。

  消极情绪会如病毒般传播,百害无一利。一旦出现,必须立即掐灭。靳恒很庆幸,自己从来都擅长这个。

  李勉离开这天,天气很好。

  下午的航班,靳恒只请了半天假。早上照例去查房,然后折回瑰华接李勉。

  午饭是在机场吃的。麦当劳。

  想是机场人太多,空气流通差,影响了胃口,汉堡吃起来索然无味,炸鸡也像撒了盐的木块。两个套餐都只吃了一半,浪费。

  咖啡还有点滋味。只是喝了半杯,明明还有时间,李勉就说要去过安检了。

  靳恒没拦。

  只能送到离安检区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他站在隔离带外远远地看着,她却拉低帽檐,没有再回望。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离开机场,靳恒还是回了医院。忙到天黑,几个实习生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一点都不饿,但还是去了。

  回家之前,他去超市搬了好几打苏打水。回到家,一头扎进书房,捱到十一点,下楼喂猫。

  猫咪们这回倒是热络,人还没走近就喵喵喵地竖着尾巴围过来。仔细一看,都是新成员。小程序里的表格该更新了。还得追加几支疫苗。

  上楼开门,站在玄关,靳恒不自觉地望向落地窗。发了会儿呆,视线又滑向紧闭着门的练功房。

  犹豫许久,他还是走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空荡——房间正中,那只好不容易抓到的香肠嘴丑娃娃正端坐着。它面朝着门,好像一直在等他。

  它屁股下面还有个信封。

  胸腔里的造血器官猛地苏醒,像以前许多个瞬间一样,疯狂地撞击肋骨。

  靳恒在地板上盘腿坐下,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张贴着便签条的银行卡。

  两张照片。一张两人都正正经经,笑容灿烂。另一张他在一本正经地做鬼脸,她笑得失焦。

  一封手写信。字体远没有人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

  靳恒,

  两件事。

  第一,这个娃娃你带着,给你在任务区遇到的小朋友吧。拍照发朋友圈给我检查。

  第二,银行卡给你爸。然后借着这个机会,你们好好聊聊吧。

  这事是这样的,先前你爸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离开你(像不像电视剧情节?哈哈~),条件是不能跟你说。但我不打算真收下这笔钱,所以现在还是告诉你了。

  先别急着生气。这一百万,是我问他要的(一开始没这么多,不过也很多,而且是跟工作室的退股钱分开算的)。他在我看来利欲熏心、金钱至上,就像你说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所有人。所tຊ以让他追加到一百万是我的气话,我根本不觉得他舍得为了你拿出这么多钱来贿赂我。

  可是我想错了,他不但干脆地答应了,还信守承诺地给了。分批给的。期间他从没有问我几时走,给够了也没催我快点走。

  以钱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在乎你也许肤浅了,但如果一个人不愿意为你花钱,那他必然没有多在乎你。

  因此在我看来,你爸是在乎你的。

  这种在乎抵消不了他对你造成的伤害,但至少可以换取一个,在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之后,与你对话的机会。

  聊聊吧!哪怕再吵一架呢?(开玩笑的!别吵了!拜托拜托!)

  以上。

  至于别的……我不擅长做承诺,只能说,地球是圆的,也许走着走着,会再遇见的。

  保重。保重。

  你要好好的。

  我才不要你的遗产!因为你一定会平平安安!”

  她在纸张空白处画了个简陋的地球,地球上有两个小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还有个吐舌的鬼脸,小小的舌头还被涂成了红色。

  靳恒笑出声,又从头把信看了几遍。

  看着看着,那个地球慢慢转动起来,两个小人走啊走的。

  看着看着,那个鬼脸开始不停地挤眼吐舌。

  看着看着,那些一笔一画的认真渐渐变得模糊,字里行间的笑声和抽泣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再拿过那两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照片,还不等靳恒想起当时拍摄的情形,眼泪便啪嗒啪嗒地砸到上面。

  他慌忙擦掉,又慌忙揉眼。可是泪水越揉越多。最后,他不得不把信纸和照片都推远,转而抱住那只不会被眼泪弄坏的娃娃,在这间曾经发生过许多事故和故事的房间里,失声痛哭。

  第146章 北海道与萨赫勒 上

  深夜,有人在暗里窸窸窣窣地起身。赤脚踏行,很轻,但仍能清晰听到皮肤纹路摩擦木地板的动静。

  木门被缓缓拉开,幽蓝色的微光带着凛冽的寒意透了进来,夹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没有风,雪花在安静地坠落,像不断凋零的白色花瓣,坠入屋外那池蒸腾着白茫茫热气的温泉水里。

  开门的人背对着黑暗,抬手将长发挽成髻,然后脱掉了浴衣。

  背影如同一把倒置的古典吉他。

  她缓步向前,抬脸仰望雪的来处,接着步入那片白雾,一点点被其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

  “勉……李勉……”靳恒这才发出声音,“李勉!”

  他挣开黑暗,跌撞着爬起来,奔向她消失的方向。

  “李勉!”

  焦急之中,一脚踏空,跌进一片温暖的水域。

  混沌,但是令人安心。好熟悉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靳恒一时忘了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茫然地悬浮着。

  一些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很模糊。但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那是什么。

  装甲车与直升机。放空警报。爆炸声。

  几样小东西从声音来处朝他飞窜而来,在即将靠近他的瞬间突然减速,慢悠悠地擦过他的身体。

  是子弹。它们变得那样慢,慢到能叫人看清它们外壳上的凹槽与擦痕,以及由细密气泡组成的运动轨迹。

  慢悠悠地擦过他的身体之后,它们恢复了原先的速度,接二连三地扎进了混沌深处。

  周遭又安静下来。可此时的安静已不同于刚才,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那种安静。

  靳恒忽然感觉有点痛。痛觉暴露出来后便如气球般膨胀。他慌忙查看,方才被子弹擦过的肩胛渗血了。

  红色迅速弥散,转眼间染红了整片水域。水温也明显升高。

  远方再次传来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本平和的空间随之躁动起来。乱流拉扯着靳恒,几欲将他撕碎。最后,一股巨大的能量拽住了他,将他拖向一个炙热的漩涡——那里尽是翻滚的岩浆!

  一层层热浪不容拒绝地扑来,令靳恒无法呼吸。即将窒息的那一刻,他蓦地想起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坚信——

  “地球是圆的,也许走着走着,会再遇见的。”

  ……

  “李勉!”

  靳恒猛地翻身坐起,大口喘气。

  落地摇头电扇仍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还是无法驱散萨赫勒地区午后四十度的高温。

  靳恒抓过枕边的毛巾,边擦汗边望向放在窗前的战术背包。挂在上面的丑娃娃依然咧着香肠嘴对他笑,弄得他也跟着笑起来。

  上周去城里办事,趁着好不容易有网,靳恒赶紧刷了下李勉的朋友圈。

  赴日四年,她终于肯给自己放个假了。与苏麦一起去了北海道,入住私汤温泉旅馆。白天滑雪、晚上冒雪泡温泉,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有氛围,文案却是土味十足的“快活似神仙”。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怪这次驻地的气候实在太考验人了——白天热得要命,夜里冷得骇人。靳恒来了半年,吃了不少沙子,没见过半滴雨水。昨晚又临时有任务,忙活到天亮才回来,累到极点,做那样的梦也正常。

  还好明天就要离开了。他下了床,活动活动脖颈四肢,拖出床底的登机箱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就是些换洗衣物、书本什么的,很快就能收拾好。接下来应该没事了,靳恒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然后帮忙准备晚餐。为了给他办欢送会,大家特意弄了些珍贵的新鲜蔬菜。他高低得露一手,让大家尝尝地道的中国菜。

  正琢磨着菜谱,门外忽然传来摩托引擎声,伴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Dr.Jin!Dr.Jin!”

  是当地的联络员。一般这样来喊,一定是有人突发急症或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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