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李勉昂起头,绽开笑脸,“走,小慧,咱们给大家打打气,辛苦了那么多天,今天一定要把气势拿到顶!”
入夜,舞台前人头攒动。
比赛队伍一支接一支上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轮到财大街舞社时,李勉下意识地看了不远处的靳骁一眼。
他原本抱着双臂,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抬起一只手,并拢五指,以指尖在喉前轻划了两下。
“他们将终结比赛”。
李勉重新看向舞台。
的确。经他指导,财大街舞社比去年势头更猛,完全碾压先前的队伍。说是能终结比赛,并不夸张。
可这又如何?白天李勉已经再三同自己的队伍强调,他们今天不是来赢名次的。
财大街舞社的表演结束后,又上了两支才轮到理工大。
当队员们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站到台上,摆好队形,李勉清楚听到身后的人群中有窃笑声。
“他们一会儿肯定要脱衣服!”
“必须的啊!Heels嘛!不脱才怪咧,哈哈!”
眼皮突突跳了几下,李勉感觉身上有些发凉。她从兜里拿出手,正想搓一搓,却被一杯从天而降的热奶茶拦住了。
转头一看,她差点哭出来。
“你回来了。”
“嗯。”靳恒舒了口气,“赶上了。”
就在此时,舞台上灯光全灭。紧接着,一阵话筒的啸叫声扑灭了台下的喧哗。
“The category is,dance or die.”
Lady Gaga的《Abracadabra》。起初听到罗小慧的选曲是这首,李勉欣喜若狂。后来帮他们剪辑音乐时,她特意把MV开头的话筒音效和念白剪了进来。
灯光乍亮,激昂的节奏由弱至强。
舞者们的动作令观众惊呼,也嘻笑。
靳恒搂紧李勉,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臂。
李勉挨紧他。终于开始了,她既不紧张,也不害怕了。
有争议的歌手与舞种,是绝配。李勉故意把动作编得夸张并且神经质。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绝对能看见热闹下扎实的基本功与创意。
当鼓点缓下来,Heels独有的优雅惊鸿一瞥;接着鼓点再密,歌声高亢,常规的队形和简单重复的动作凸显惊人的整齐度。
欢呼不断,赞叹也不少,倒彩声亦旗鼓相当。
李勉再次望向靳骁——她知道他在等。
果然,靳骁做着苦瓜脸,耸肩摊手。
靳恒也看到了。才来到李勉身边那会儿,他就接收到了靳骁的眼刀。他无所谓,只怕李勉受委屈。此刻见靳骁作怪,他便摁着李勉的头顶,把她的脑袋转正。
等着。李勉在心里默念,等着吧。
下一秒,音乐戛然而止,台上的人也如雕塑般定格。
“啊?!”
“怎么了怎么了?音响坏啦?”
“也该下台啦!差不多啦!”
“哈哈哈!”
……
“
Nobody pray for me,
没人为我祈祷,
It been that day for me,
这就是我的日子,
Way (Yeah, yeah!),
就是这样。”
短暂停止后,乐声再起。是Kendrick Lamar《HUMBLE.》。
人群刹那沸腾。没有一个跳街舞的,尤其是跳Hiphop的人不知道这首歌。如果不知道,那就是跳tຊ的时间不够长。
这歌靳骁当然编过。那段编舞是他的得意之作之一。
李勉也跟他学过。插这首歌是故意为之。
她按自己的喜好剪了几小段,以音效串连。编舞以横山纪给她开小灶时学的Swag元素为主,带了几个靳骁喜欢用的动作。
这一段对罗小慧他们来说,不好跳。因此李勉在教授和排练时不抓动作精准度,只要求他们身体松弛、表情到位。
效果好得出奇。方才还嘲笑他们的人,此刻都只顾着尖叫了。
到了脍炙人口的副歌部分,队员们聚作倒三角队形,一边做着各种表达不屑的手势与表情,一边闲庭信步式地逼向舞台边缘。观众们挥手的挥手,甩帽的甩帽,都跟着大声唱:
“BXxch, be humble!Sit down!”(贱人,谦虚点!坐下!)
李勉也蹦跳着唱,顺便不着痕迹地冲靳骁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余光一瞥,见那张脸绿得像发芽的土豆,心里顿时无比痛快。
等音乐再无缝切回《Abracadabra》,队员们如一些人所料,脱掉了外衣。可这回再没有不好的声音,因为比赛现场俨然已成大型户外蹦迪现场,人们情绪高涨,顾不上品头论足了。
“做得很好!”靳恒附在李勉耳边说,“太好了!”
“我知道!谢谢!”
李勉热烈地回应他,也在心里回应自己——
你做得很好,你会越来越好的!
财大街舞社毫无悬念的拿下了第一名。
而嗨翻全场的理工大街舞社,则得到了“最佳风尚奖”。
拿不到名次在意料之中,大家比第一名还开心,趁着兴头,便真的要去慢摇吧蹦迪。
李勉和靳恒自然婉拒。众人不依,非拉他们一起。两人对了下眼神,趁众人不备,牵着手便撒丫子狂奔。
逃到地库才甩掉“追兵”,两人笑得直不起腰。
找车的时候,他们与一辆敞着车窗、高声放着音乐的哑光红奥迪A5擦身而过。
三双眼睛,视线交汇又错开。不甘与释然杂糅,最终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与尾气一并消散。
坐进自己车里,靳恒问:“要不要吃宵夜?”
“好呀!”李勉拍手,“但是回家点外卖吧!”
“没问题。”
驱车上路,不过十点。李勉问起紧急会诊的情况,靳恒知无不言。
孩子不至于安假肢,只是得吃些苦头。
“必有后福!”李勉双手合十祈祷,“祝他快点好起来。”
说话间,靳恒的手机又响了。
李勉一瞅那名字,立马紧张起来:“该不会又要让你回医院吧?!”
靳恒只是笑,“应该是孩子手术做完了。”
还真是。手术很顺利,胡主任也喜气洋洋:“都是按你的意思来的,大家都在夸呢!”
“跟我关系不大。该夸的是执刀医生。”
“哎呀,你就别瞎谦虚了。还有个好消息,领导那边说了,周一开个会,下周就让你复职。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可能会有什么写检查之类的形式环节,你别死心眼,该配合就配合,丢点面子就丢点面子,都是小事,听到了吗?……喂?怎么没声啦?听不到吗?喂?”
第145章 地球是圆的
医院最迟不超过五月就会让靳恒复职,李勉其实很清楚,这只是个乐观推测,并非定论。可日复一日的相伴,不舍的情绪如同雨季的河流,从瘦弱漫涨至蓬勃,淹没了最初的协助罗小慧他们参加完比赛就走的决定,只围着“靳恒五月就复职”这个浮浮沉沉的浮标打转。
她不断安慰自己,从比赛结束到复职,顶多一个半月,耽误不了她什么的。她也想好了,在这数十天里,她不会再分心去考虑除了她和靳恒之外的事,他们会度过一段比过年那几天还纯粹的二人时光。这既是补偿,也是安慰。
可胡主任偏偏说,下周就要让靳恒复职。
现在明明只是四月啊!比赛才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凭什么就宣布从现在开始便彻底进入了离开倒计时?!
李勉后悔不迭。或许白天那会儿就不该让靳恒去医院。他表现得太敬业太可靠了,忽然提醒了那些领导,瞧,你们差点把这个人才弄丢了,快点捡起来呀!
……不,不对。白天的“紧急会诊”或许就是他们的计谋——要提前结束处罚,无论如何都得有个像样的由头吧?大周末的,一次非靳恒不可的会诊,怎么想都太巧了。而靳恒,丢下自己的私事,义无反顾地到场参加,一参加就是几个小时。都到这种地步了,不让他复职,天理难容!都到这种地步了,让他复职,谁能不服?
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还傻乎乎地推着靳恒钻进这个圈套……李勉,你还是那么迟钝,还是那么蠢!
不过不要紧的,还可以补救,还有机会再享受一阵子纯粹的二人时光——
“恭喜啊!”李勉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真是好事成双,太好了!诶,你又要切入忙死忙活的状态了,是不是想想都不习惯?没事没事,我还在呢!”她拍拍靳恒的肩,“我陪你熬过过渡期,等你找回状态再说!”
靳恒没作声,也没看她。
方才挂了电话之后,他便一直这样,好像眼前只剩开车这一件要紧事。
当然了。提前复职意味着她要提前离开了,他当然会比她更难受。李勉更有把握了,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接下来我也不用总出门了,可以像以前那样给你准备午饭……哦!我可以去给你送饭啊!就当出门蹓跶了。你方便的时候就出来拿,不方便的话我放到护士站。反正该传的都传了,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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