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挽住靳恒,“走吧,去吃饭。”
“好。”靳恒顺势握住她的手。
走了两步,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假意漫不经心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办签证?”
李勉猛地转脸看他,随即又收回目光,“想办随时都可以办,那个横山纪答应做我的担保人了。”
“考上舞团之后还要回国等在留资格,一般一两个月吧,你可以趁机回老家一趟,看看你爸妈。”
“又来了。”李勉挣开手,“又开始替我安排上了。”
靳恒一时也没了好脾气,“你先前说带他们比完赛之后差不多就要走了,但直到现在都没……”
“你很着急让我走吗?”李勉蹙眉打断他,“嫌我耽误你了?”
靳恒直视着她,“我被你上次的不辞而别弄怕了。”
李勉一噎,别过脸去。
各自憋了口气,两人各走各的,不再对话。直至走到廊桥尽头,李勉才忽然定住脚,开口道:“你先前也说,顶多到五月就会复职,我是想等你复职之后再走。”
靳恒愣住。
“不然你现在这么闲,早早下班回到都不知道该干嘛!”李勉语速飞快,“一个人孤伶伶地吃饭也太惨了,更别说周末了!等你复了职,变得像以前一样忙,回家就是睡觉,那倒没什么了。”顿了顿,“我是好心替你着想。”
她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靳恒不禁探指去触,被她躲开了。
“怎么了?”李勉梗起脖子,“不可以吗?”
靳恒轻笑一声,“可以。但五月只是我的推测……万一就要要等够半年呢?你也要等到八月、九月吗?那一年也就过去了。”
“不可能!你们领导当时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三甲医院的领导哎,我不信讲话会那么儿戏!”
“那是主任说的,但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李勉跺了下脚,“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赶紧走?”
“你说呢?”靳恒不由得扬声,“你觉得我会这样想吗?”
李勉抿紧嘴唇,微低了头,双眸却仍盯着他,像只倔猫。
牙根里一阵酥痒,靳恒狠狠紧了紧腮帮,对她伸出手。
李勉几乎也同时伸出了手。
默契如此,怨怼全无。两人扣紧十指,并肩而行。
“离开鹿泽后具体怎么打算?”
“去海乾。反正飞东京也得在那儿转机。从海乾买机票过去还能便宜不少。”
“也好。跟苏麦说了吗?”
“嗯。”
“等在留期间要回家吗?”
“回一趟吧。”
“行。以后不许再那样胡说八道。”
“知道了。”
按“鹿泽之春”主办方的规则,齐舞决赛当天,各支队伍上午到场抽签决定出场顺序,下午依次上台彩排,傍晚七点才正式开赛。
罗小慧抽的签比较靠后,因此这天李勉和靳恒吃完午饭才出门。刚走到半路,胡主任突然来了电话。
靳恒开车腾不出手,手机正好连着音响,他干脆开着免提接了。
“小靳,马上来医院一趟。有个六岁的小患者需要紧急会诊。”
靳恒与李勉对视一眼,沉声应道:“主任,我去不合适,你找别人吧。”
李勉吃了一惊。方才她明明在点头鼓励他去,他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找得了别人还会找你啊?”tຊ胡主任听起来颇为不满,“儿童骨伤你最有经验!再说又不是让你上手术台,只是会诊!”
李勉连忙重重地拍了拍靳恒的腿,张开嘴无声地说:“来得及!”
还真不一定。万一情况复杂,光是会诊都能耗好几个小时。靳恒冲她摇摇头。
“主要是我也有事。”他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不在城里。”
“哦……那你方便开视频会吗?语音也行。”
这下再说信号不好之类的借口似乎太过了,靳恒只能同意。
“得等一会儿,我在开车。”
“好!尽快啊!”
电话挂断,音乐继续,李勉伸手按掉。
“为什么不去?”她没好气地问,“你平时不是老跟我说,看到那些需要安假肢的患者,尤其是小朋友,心里很不好受吗?万一这个小朋友就因为你没去,之后也得安假肢了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很没道理,但靳恒依然语塞了。
以前站在手术台上,面对残肢,他一向没有太大感觉。现在暂时放下手术刀,在普通诊室里面对残缺,那些由专业与职责铸就的坚硬而冰冷的外壳,突然就碎了。
这段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地对李勉倾诉,学习、从业多年,经历了这一遭,他才敢确认,虽然这条路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但他不后悔,他是真的喜欢这一行。
说了那样的话,却拒绝了一次紧急会诊,这对吗?
“再说一会儿那边闹哄哄的你怎么开会?”李勉还在念叨,“跟你说来得及的,起码得八点以后才轮得到罗小慧他们,这才几点?再说错过就错过吧,这难道比一个需要紧急会诊的活人更重要?而且怕错过还不如你现在就靠边停车,马上去医院,早去早回。我自己扫个电动车就行了。”
靳恒往前看了看,放慢了车速。
“行吧。我在那儿停,你慢点骑。”
李勉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下车前,她在靳恒脸上用力印了一吻,“加油!”
凭自己对他的了解,李勉知道,靳恒要是真不去,这一下午恐怕都得坐立难安,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推他一把。
除此之外,她也有个小算盘。靳骁大概率已经在比赛现场了,尽管靳恒说了不会再跟他闹,但两个人难免要隔空放眼刀。到时候尴尬的不是他们,甚至不是她,而是听说过他们仨纠葛的所有吃瓜群众,包括她的队员们。李勉不想他们受到干扰,两天前就开始琢磨今天怎么把靳恒哄到咖啡厅里待到比赛正式再出来,这下可省事了。
她的担心并不多余。赶过去才与罗小慧他们汇合,靳骁便嚼着口香糖不请自来。大家礼貌地同他打招呼,接着赶紧纷纷避开。
“我哥呢?”他跟个没事人似地问,“你第一次带队比赛,他不来支持一下?”
第144章 Be humble
李勉不接这话,随口问道:“你没报个人赛?”
“没啊,感觉没什么意思了。”靳骁咧嘴一笑,“你倒会啊,让你的学员来上我的课,原来是为了准备比赛。不过你也真是想多了,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他们能进决赛,也就是主办方想要个噱头而已。你该不会以为他们的实力真能拿到名次吧?”
用得着你说?李勉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微笑:“什么叫我的学员?在DF消费了就是DF的学员,想上谁的课就上谁的课。至于上课的目的,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
“啊,对对对。”靳骁竖了竖大拇指,“但是绵绵老师,你不能否认,去日本这事,你就是利用了我的人脉。”
他知道了。李勉毫不意外,淡然依旧:“Jinx老师,这确实沾了你的光,多谢了。但如果我本事不够,你的人脉也不会主动提出帮忙,对吧?”
“呵呵,怎么样?投了几家了?有几家发出面试邀请了?”
“劳你费心。投了的都发了,只是我还想挑一挑。”
“哦哟?不用我哥们儿给你推荐啊?”
“不用。”
“这么有信心?”
“是的,就是这么有信心。”
“那我倒好奇了。”
靳骁露出李勉最讨厌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能在那种遍地大神的地方混出头吧?”
李勉冷冷哼了一声,“靳骁,我从来没否认过,天赋方面我确实不如你。但我还是敢去那种遍地大神的地方混一混。单论这一点,我就是比你强。这是无论你怎么打击我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靳骁咀嚼的动作一僵,脸色也沉了下去。他干笑两声,带了几分戾气地说:“好啊,那走着瞧吧。李勉,我也打算去日本了。不用跟你似的还得拍视频投简历,我抬起腿想去就能去。你这么硬气就硬气到底,到时候可别活不下去又找横山纪帮忙。有我在,我不松口,他不会多管闲事的,你有个心理准备。”
李勉怔了怔,“你走了DF怎么办?”
“关门呗,还能怎么办?怎么?心疼啊?想要啊?”靳骁再次得意起来,“你要得起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攀上我哥了,还是要得起的。但是抱歉,我宁愿贴钱退款,也不会转让给你。”
“绵绵姐!”罗小慧跑过来拉住李勉,“有事跟你说!”她冲靳骁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靳骁老师!我要把绵绵姐带走了!”
靳骁耸了耸肩,“小心点,一会儿上台别崴脚。”
“不会!谢谢老师!”
罗小慧拽着李勉跑到一个角落里,关切地打量她的脸,“没事吧?我远远看着你们说话,你脸色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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