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赐点头如捣蒜:“我也觉得。”
偏偏封弦玉一脸无辜,让他们谁都看不出问题所在。
虞濯画转而看向方敬元:“玲珑木在何处?”
“随我来。”方敬元绕上前,给他们领路。
玲珑木独扎根于般若门后山最深处的寂禅谷。谷中只有门主可同行,方敬元得了梵悟应允,这才能穿过层层结界。
通过最后一道结界时,封弦玉忽然道:“我在此处等你们。”
穆天赐回过头:“常师弟,一起啊。”
佛光之下,妖魔遁形。
即便梵悟对封弦玉的身份心知肚明,但若是在般若门中暴露身份,难免引起慌乱。
虞濯画自然想到这一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别乱跑。”
“好。”
*
谷中不见烈阳,长空被一层终年不散的乳白色禅雾层层笼罩,雾气温润澄澈,裹挟着淡淡的檀香与清莲气息。
谷心有一汪清泉,泉水澄透如镜,倒映着漫天细碎佛光。
玲珑木便独生在泉水正中央的一方白玉莲台之上,孤株独立,与世隔绝。
仲夏之天,一入寂禅谷竟浑身泛冷。
穆天赐指着那株孤木:“这是玲珑木?不是失窃了吗?”
玲珑木并非参天巨木,反倒生得清隽孤雅,整株树木纤细挺拔,笔直无曲,仅在顶端生出层层疏朗枝桠,不似半分凡木枝干茂盛。
树干通体呈浅玉色,细腻如琉璃。
虞濯画道:“这便是玲珑木的神异之处。它的树干寻常,有功效的乃是生于树木顶端的花。”
孟易之往来的路看去,目光从结界上一一扫过:“我们方才进来,少说也有三道结界。盗窃之人是何方神圣?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漆冬林神色不耐,随口道:“天下谁人不知玲珑木是般若门至宝,偷个破花有何用处?一旦示于人前,偷盗的罪名可就落实了。”
“你说的没错。”虞濯画心念微动,“且不管这偷盗之人是如何进来的,不如先从此人为何盗窃玲珑木下手。”
方敬元接话,声音沉稳:“玲珑木可增长修为,亦可给将死之人延续六年寿命。”
“增长修为的宝物多了,”虞濯画摇头,“应是后者。”
孟易之问:“这不还是没线索?我说师叔,你何必接这棘手活?”
“好问题。”虞濯画思索片刻,看向他们,“你二人去凌云城中散布消息,就说中州来了位有名的医修,明日于般若门前坐诊,分文不取。”
“你怎么确定盗窃之人还在凌云?”漆冬林语气里带着质疑。
“漆少爷如此不满,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看谁先找到那盗贼?”
“比就比。”他扭头就走。
虞濯画无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谷道转角处,道:“别管他了,你们去做吧。”
“好。”
他们三人走后,谷中静了下来。
虞濯画脚下生风,身形轻巧地跨上白玉莲台,仔细端详这株玲珑木。
“寂禅谷隐蔽,路径复杂,想要顺利进入,除了门主手令,还需对此十分熟悉。所以,偷盗之人必是经常出入般若门,足以确定是凌云人士。”
般若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放香堂,以供香客入寺祈福。每逢香期,除了各地仙门弟子与各州世家名门,便只有凌云百姓能入内。
正如漆冬林所说,仙门与世家不会做如此有损名誉之事。
寻常百姓偷盗玲珑木,自不会拿去卖钱,毕竟九州黑市也没人敢收此物,只可能是为治病救人。
方敬元认同她的做法,趁着远离人群,他低声问:“你回泉山后,温孤年可有做什么?”
虞濯画盯着玲珑木顶端的切口,分心回他:“温孤年以养病之由闭门不出,有徐师兄在,他掀不起风浪。”
停顿了两息,她似是想起什么,回问道:“你与他曾经都在素州仙府,可对他从前之事有所了解?”
方敬元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他初入仙府时,不过未冠之年。母亲病死,是岳篁长老出钱替他葬母,并收为弟子。”
“他来到仙府时,岳篁长老早已身陨,期间之事我并不熟知。可他从前待人温和,处事正直。还真是……物是人非。”
虞濯画跃下莲台,袖袂轻扬,指着玲珑木道:“切口并不锋利,不似灵器,倒像是屠刀。”
且是刻意打磨过的屠刀。
方敬元蹙眉:“我去查。”
“不必,就按我的计划行事。般若门出手只会让盗窃之人越躲越深,不如引蛇出洞,让那人主动来寻我们。”
闻言,方敬元应下:“好。”
出谷时,封弦玉仍静静站在原地,眉眼安静。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将白衣映成浅金色。
这一瞬,虞濯画恍惚觉得,他与记忆中那个将万人尸身踩在脚下的灭世魔头,正在逐渐剥离。
方敬元看了看他二人,快步离开了。
虞濯画将计划告知与他,仰起脸问:“如此,你觉得可行吗?”
“嗯。”他轻微颔首,“若有无辜百姓前来求医,你当如何?”
虞濯画眉眼泛起一丝狡黠,伸出食指轻戳他襟前衣料。
“魔尊大人,你们寒关难道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吗?”
封弦玉顺势攥住她的手指,将人拉到怀中:“有。”
虞濯画偏头:“泉山的东西我不好带出,明日便麻烦你了。”
封弦玉垂眸,脸上笑意渐收,眼睫轻颤。
“不麻烦。”他嗓音发哑,沉声道,“愿赌服输,该你亲我了。”
虞濯画试图耍赖:“谁和你赌了?我可没答应。”
封弦玉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身前,周身清浅禅雾漫过来,掩去两人相贴的身影。
他垂着眼,长睫落出淡淡阴影,温热气息尽数拂在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执拗:“你这是要骗我吗?”
虞濯画抬手抵在他胸膛微微推拒,侧头避开他凑近的面容,声音细若游丝:“封弦玉,我没有骗你。”
封弦玉握着她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纤细腰肢,不让怀中之人有半分退离。
四野清香萦绕,衬得这静谧谷间愈发缱绻。
虞濯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望向谷外通路,故作镇定开口:“别胡闹了,若是被旁人撞见,徒惹闲话。”
封弦玉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缓步跟上前,与她并肩而行,步履悠然从容,声音却带着一丝较为明显的失落:“遵命。”
两人一同走出寂禅谷,外头天光已暗,早已不见谷内清冷禅雾。
站在灵松树下,远远便能望见凌云城方向烟火袅袅,灯火渐明,一派安然景致。
“梵门主,是与寒关有交易吗?”她问。
封弦玉没打算瞒她,如实道:“可还记得木灵族?”
与血魔族重生的种族,虽属魔,却不通魔息,所生灵力皆纯净清澈。
血魔一脉的鲜血会使万物枯萎,寒关的荒芜便是它们的血脉所导致。而木灵族能够让寒关维持生机。
上一次在寒关时,封弦玉曾提到过,仙魔大战后,木灵族圣女失踪,此族覆灭。
“记得。”
“木灵族覆灭,它们关于植株的手札留了下来。我回到寒关后,曾偶遇梵悟四处寻找催生玲珑木之法,便将手札送给了他。”
虞濯画半信半疑:“玲珑木六十年开一次花,何需催生?”
封弦玉摇头:“我亦不知。”
她仍是没有信服,却也只是针对此事。封弦玉没理由欺骗她,只要他所做之事非恶,便都是对的。
外院清静,四下无人。
虞濯画唇瓣抿了抿,心底一番思量后,微微踮起足尖,猝不及防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她身形轻盈前倾,清丽的面容在暮色里漾开柔和光晕,鬓边红玉耳坠衬得眉眼愈发姣美如画。
一触即离,如羽毛拂过般轻柔。
虞濯画迅速往后退开半步,眼尾泛起绯色,眸光飘忽,东张西望,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好了好了,可别再说我骗你。”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封弦玉身形微顿,方才眼底那抹失落骤然散去。
他垂眸看向身前仓皇移开目光的少女,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周身萦绕的气息忽柔忽沉,叫人捉摸不定,温柔裹着锋芒,迷离藏着占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人间第五 “你骗我也
与他眼神交错的瞬间, 虞濯画心口轻跳,还没等站稳,手腕便再度被他稳稳扣住。
封弦玉缓缓俯身,将她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夕阳在他身后铺开, 白衣被晚风掀动, 与她的衣裙缠绕。
他唇角浮起浅笑, 眸光轻得能将人心蛊惑:“你骗我也无妨。”
虞濯画抽回手:“谁能骗过你。”
她心中想什么, 他总是一眼就能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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