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孟易之与虞濯画几乎是异口同声,同时反驳他。
穆天赐摊手:“好好好。”
“若我们上了飞船,也不可能顺利抵达引川。兴许途中会遇上更难行之事,困上十天半个月也极为可能。”
虞濯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九州仙门舆图,指向一个地方,“前面便是般若门,不如停两日,可避开太清宗的人。”
“好。”
*
般若门看似与寻常寺院相差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乃是九州最大的禅院。
几人抵达时,远远便看见一位僧人在清扫院前石径。
走到门前,虞濯画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穆天赐见她愣在原地,问道:“小师祖,怎么不走了?”
虞濯画有些心虚:“实不相瞒,我与这位梵门主有些私仇。”
景宁七十年,游家覆灭。虞濯画得知后,连夜下山调查,在烟水的一片残垣中,捡到了刻有梵悟姓名的佛珠。
她悲愤交加,怒气上头,认定佛珠就是梵悟行凶的“罪证”,提着剑一路杀上凌云,在般若门大闹一通。
最后才知,游家立门先祖是位僧人,亦是般若门的祖师爷。因此,历代游家家主与般若门门主都会互赠信物,以示两族友好。
误会解开后,虞濯画也曾负荆请罪过,然而这梵悟是个暴脾气,很是记仇,甚至立下誓言,要与她做一生仇敌。
穆天赐更好奇了:“只是大闹一通,罪不至此啊。”
孟易之作为为数不多的见证者,拍了拍穆天赐的肩膀,语重心长:“那如果,是她强行给梵门主灌了一碗肉汤呢?”
出家人忌腥荤,破戒乃是大事。
事后,梵悟气得重病一场,两三年没能下榻。
在几人说话间,那位洒扫的僧人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拜了拜,低着头:“几位施主到来,所为何事?”
看着他,虞濯画忽然笑出了声:“方敬元?”
方敬元同样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穆天赐惊叹一声,走上前来,学着他的样子合掌拜了拜:“方长老……应当是方大师,您竟然入了般若门?”
方敬元:“进来细说。”
漆冬林三步并两步上前,推开门,一脸殷勤:“岳父大人,请入院。”
方敬元看着他,脸色沉了几分,颇为无奈。
偌大的般若门,此时却没几个人影。廊下的经幡在风中晃动,发出细碎声响,格外清幽。
方敬元将他们领进偏房,围坐于案前。
他离开沧澜地后,便一路往东,剃度入般若门。因他削发之时,体内魔气未净,门主不允他修佛法,只安排了一个洒扫之活。
方敬元之事,在座几人皆有所耳闻。孟易之为他打抱不平:“魔气入体非您所愿,梵门主依旧如此不通情理。”
方敬元制止他:“佛门重地,谨言慎行。”
虞濯画并未落座,她倚在窗边:“般若门出事了?”
此地寂静得过于古怪。
“并非。你们可知玲珑木?”
漆冬林道:“玲珑木六十年才能长出一株,全九州只有般若门有,这谁人不知?”
他长这么大,所有灵丹妙药都尝过,唯独不曾见过玲珑木,此物千金难求。
方敬元点了点头,道:“两日前,玲珑木失窃,门主大发雷霆,率门中众人前去调查,尚未归来。”
“如此重要的东西,说丢就丢了?”穆天赐问。
虞濯画却在忧心另一件事:“还想找他们帮忙清理废舟,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
方敬元询问,虞濯画这才将近日之事一一告知于他。
方韵拿到玉牌后便与方敬元通过灵讯,他对虞濯画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虞濯画取出洛舟的灵剑,递给他:“上次答应你的。”
方敬元接过剑,轻轻擦拂,沉默着颔首。
看着他,虞濯画忽然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寻玲珑木,让他们处理废舟。”
方敬元明白她的用意,下意识推辞:“小师祖,你不必如此。”
善后事小,寻找玲珑木却重大。
她主动揽下难事,分明是想让他在般若门的日子好过些。
“就这么定了。”虞濯画往门外走。
封弦玉跟了出去,随她一起停在菩提树下。
菩提叶繁茂,静静伫立于院中,不问世事喧嚣,却又于无声之中悟尽世事平和。
“画画,不必自责。”
虞濯画嘴硬:“我才没有自责。他好歹也曾是与我共事的长老,百年交情,顺手帮他安顿罢了。”
封弦玉没有揭穿,勾了勾她的指尖:“好。”
在院中停留不久,门外风风火火进来一行人。
脚步声又急又重,人未至,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已传了进来:“听闻门中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可得让贫僧好生招待一番。”
辨出这是梵悟的声音,虞濯画身子微僵,下意识握住袖中的玄玉。
封弦玉不禁被她这副样子惹出几分笑意,凑过去同她耳语。
“若我能让他敬你,可有什么好处?”
虞濯画低声道,语速飞快:“他当初立的是神魂誓,一旦破誓,神魂不宁。纵使你有通天能力,也不可能让他违背誓言。”
她这大半生,莽撞之行不多,梵悟算一个。
玄玉微微颤动,已有出招之意。
石门拱洞下,缓缓探出一角明黄色的佛袍。
在他踏进石门的一瞬间,封弦玉说:“若是做到了,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封日常乞讨:“你亲我一下。”
温柔捉虫~
第39章 人间第四 外院清静,
梵悟身形略胖, 脖子上戴着一串挂珠,珠子色泽深沉,走起路来发出轻微响声。
他一入石门,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看见虞濯画后, 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将手中锡杖重重砸在地上, 杖尾撞击青石, 发出巨响, 震得尘土飞扬。
与他眼神相撞的那一瞬间,虞濯画手腕翻动, 玄玉脱手而出。
玉笛如流光直射,尖啸着朝梵悟掠去。
梵悟冷哼一声,却听笛音只泄出一声,便被人截断。
封弦玉不知何时出手,掌心稳稳握住笛身, 指尖轻敲, 将它的杀气扼灭。
虞濯画伸手去抢笛子,封弦玉扬起手, 借着身高的优势轻易躲开。
袖风拂面,吹开她额前碎发,他嘴角带笑:“家师玩闹,门主勿怪。”
虞濯画无声张口:“你做什么?”
余光瞥见一旁,梵悟脸色竟真的有所缓和。他看了封弦玉一眼,又转向虞濯画, 拱手一礼,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师祖。”
虞濯画微怔,有些不可置信。
佛修破戒, 与生死大仇没什么两样。她当初认定梵悟是凶手,对他所做之事皆是下了死手。
大闹般若门后,她在寺前跪了好几日,甚至要自断手臂给梵悟赔罪,却被他赶了出去。
最终闹到大长老丹禅子亲自出山。
丹禅子位高权重,即便是般若门先前几位门主见了他,都要给几分情面。但梵悟依旧闭门不见,甚至立下毒誓。
那几年,九州人心惶惶,生怕般若门与万灵宗打起来。
当时的万灵宗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般若门虽是佛门清净之地,但门中武僧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两宗若是开战,中州必定血流成河。
虞濯画愧疚万分,隔三差五来凌云道歉,次次都吃闭门羹。最后一次,梵悟隔着门窗与她大吵一通,要她五十年不再踏入般若门。
虞濯画也是个识相的,见势不对立刻答应,之后真的再也没来过。
算起来,这是自那之后第一次见梵悟。
在她愣怔的片刻中,孟易之几人已从房中走出,聚在一起朝门主问安。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
虞濯画的目光在封弦玉与梵悟之间来回游走。
玄玉在他指尖化成玉簪,顺手别进她的发髻间,淡声道:“我师尊听闻贵门至宝玲珑木失窃,特来助门主调查盗贼,寻找失物。”
梵悟皮笑肉不笑:“怎敢劳烦小师祖,般若门之事自当由贫僧亲力亲为。”
盯着他们两人,虞濯画只能想到一种原因:般若门投靠魔族了,梵悟受魔尊压迫,不得已与她暂时摈弃前嫌。
于是她果断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梵门主不必推辞,我们途经此地,举手之劳罢了。”
“况且,泉山的灵舟坠了湖,还得麻烦门主善后。
封弦玉偏头,眼底情绪收敛,淡淡瞥向梵悟。
梵悟与他视线交汇,脸色微变:“小师祖自便,贫僧这便带人去收拾。”
话落,他果真带人走了。
孟易之看着那几道远去的背影,略有困惑:“我怎么觉得,这梵门主像是被谁胁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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