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_红山侑【完结】(192)

  “《寻梦环游记》吗?”

  “这电影是不是很好看呀?”葛霄拿起手机搜,“你俩总说它。”

  汤雨繁想说薛润很喜欢,头两个字却哽在嗓子眼里,只是默然。

  他搜到了:“皮克斯的电影啊。”

  “你看过?”

  “小时候爱看《玩具总动员》。”

  “跑题了。”汤雨繁拍拍他。

  葛霄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晃:“分开是没办法抗拒的事情,对吧?”

  “我就要抗拒。”

  还挺倔。他用手掌包裹住她的。

  “我教的那个学生,他要搬家了,”汤雨繁慢慢地说,“搬去北京,他妈妈说他以后可能……就不会念书了,他才小学,那么小一点,不念书,将来呢?”

  葛霄顿了顿,答非所问:“我小时候特别自我,坚信世界是以我为主视角的交互游戏,就像之前跟你说的,我以为每个第二天都是系统刷新出来的,晚上睡觉就是过场黑屏,只需要看着右下角的圈圈转——哎,第二天就出来了。”

  汤雨繁不自觉笑起来。

  “交互嘛,易易同学跟我有互动,我就能看到你今天的变化,换了新发圈呀,书本包书皮呀,你的钥匙扣又断了一个呀。”他说,“但当我看不到的时候,你就是一串静止的数据,发圈永远是那个带小钻石熊的,书本的书皮永远是透明的,钥匙扣也不会再换新的了。你静止,直到我与你的下一次交互。

  “但再遇到你,我发现这九年你并不是静止的呀,变了好多,比如话少了,头发长了……”

  停顿两秒就被汤雨繁瞪了一眼,逗她太有意思,葛霄笑着说:“长高了,长高了特别多。然后我发现,欸?不在我‘地图’里的这几年里,你也或好或坏地生活着啊。

  “所以说分别又怎么样?人与人的了解在这一刻断掉,但这并不是结束。说回你学生,他去北京,可能会发生什么呢?住院、治疗、复健,他母亲就是寻医、问诊、陪护、赚钱,赚来钱才能开启下一关念书副本,所以他还是可能会去念书,对吧?”他说。

  “念书或不念书都是下一关卡,它总要来。你的生命在继续,他的生命也在继续,甚至有的生命会在你看不到的世界里继续欢腾着——只是你看不到它而已,“看不到”是你主观视角里的‘死亡’,可它真的结束了吗?”

  “会有吗,”汤雨繁没发现自己有些哽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葛霄将她冰凉的手牵起来,哈气取暖。他声音很温柔:“易易,你没有办法永远凝视着谁,可他们都会在自己的‘小地图’里或好或坏地生活着,没法凝视,但可以用脑袋记住,记忆是我们的第二双眼睛。”

  “记住……什么?”

  “记住曾经,不要记住分别,你说的。”他说,“至少在每一个想起她的夜晚,你最先想起的是她喜欢吃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她习惯左腿还是右腿撑着身体、拥抱你的高度停在哪里——这些都说明她爱着你。而你全都记得,碰巧,你也爱她。”

  汤雨繁憋眼泪憋得很辛苦,鼻子都红了,努力地换气,仍旧固执地不哭出来——她不想在这个亮堂的客厅里对着葛霄、晚饭和有趣的电视节目掉眼泪,她不想。

  要说此人的情绪调节真够无敌,说憋着不能哭,泪珠都到眼眶了还真能给憋回去,愣是一滴眼泪没往下掉,出神地望着筷子尖,一动不动。

  葛霄没再说下去,话疗后需要留出很长的时间给患者梳理自我,她明白,他也明白。

  第108章

  夜晚的话就都留在夜晚吧,次日一早,葛霄照常起床,看到汤雨繁在喂猫吃罐头,一派平静。他打着哈欠揉揉她脑袋:“今天什么安排?”

  “做大创呀。”汤雨繁往猫罐头里倒了点儿水,卡在罐头壁上的肉也涮下来。

  “忙一天?”

  “差不多,”她算算,“晚上就结束了,饭我弄。”

  “那我期待喽。”葛霄摸了摸猫尾巴尖尖,“厨房钢丝球快用完了,正好下午暖和,你去买一下吧?”

  汤雨繁笑了笑:“好呀。”

  她知道他想方设法赶她出门转转散心,别一到周末就闷在家里发霉,她都知道。

  没劲儿也得提起劲儿呀,下午六点多忙完,汤雨繁打开衣柜。

  这段时间基本两套衣服换着穿,穿一套洗一套,洗一套穿另一套,服装风格基于干净能穿,实在没心力再想别的了。

  她站在衣柜前,阔别已久打开这扇门,没有想象中衣物闷太久的霉味儿,反而有股淡淡的皂味。

  简单翻了翻,还真在衣柜里找到一块拆开的香皂。

  他放的吗?

  汤雨繁把那块香皂放回原位。

  到底是早春,倒春寒的威力不可估量,她拿了一件牛仔短外套,袖子很宽。这件衣服还是前年买的,买回来没怎么穿过。

  没有想象中的厚实,穿着出门稍微有些冷,好在超市暖和,汤雨繁边看边逛,买完生活用品出来竟已经八点过半。

  想了想,汤雨繁没有直接回家,顺路拐去一苔。

  过去的时候没和他打招呼,葛霄显然也没发现她过来了。汤雨繁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发现葛霄穿了他那件黑牛仔外套,撞衫欸。

  今天陶育洲不在,能喝点儿带度数的,她点了杯大都会,听他唱歌。

  一苔不愧为静吧,交谈嬉笑声都不自觉轻些,曲子都以轻柔舒缓的慢歌为主,连几首歌下来,汤雨繁竟有点儿困,很久没喝酒了,努力酝酿出一个完整的哈欠。

  不知是不是她有段时间没来这里了,总觉得整座酒馆的灯光没从前亮堂,尤其是在上一曲结束时,连驻唱台的竖灯都灭了,一室昏暗。

  偶尔也会搞这种小彩蛋,有新鲜感,店里的顾客并没有因为灯暗而躁动,反而连交谈声都低下去。

  昏暗中,听觉下意识放大,当人声先于琴声响起,汤雨繁泡了酒精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弯,生理反应却先行一步,像是一股电流钻过脊梁,她不自觉抖了一下。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尽管再见必须说)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泪水不要滴落)

  For even if I'm far away I hold you in my heart

  (虽然我身在远方你依然住在我心窝)

  I sing a secret song to you each night we are apart

  (与你分离的每个夜里我都会唱首歌)

  她静静地听,脸垂着,双手绞紧,不自觉挡在脸前,尽管这挡不住任何东西,昏昏也透不见任何东西,太好了。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travel far

  (尽管我要到远方漂泊)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Each time you hear a sad guitar

  (当忧伤的吉他曲响起)

  Know that I'm with you the only way that I can be

  (这就是我在你身边的唯一证据)

  Until you're in my arms again

  (直到我再次抱紧你)

  Remember me.

  (请记住我)

  一分钟多一点儿,很简单的歌,开始和结束都没太多人注意,只当灯光调整。曲终,店内灯才亮起。

  葛霄盯着屋顶灯看了两秒,慢慢吐出一口气,自己都说不出什么心情,迟迟唱这首歌,他该是什么心情。

  短暂调整好情绪,他抬眼,门正巧关上。

  后半场由新来的阿金接班,葛霄简单收拾了东西,从后门出去。走到前街,远远能看到他们家那栋楼,屋里灯亮着。

  但他没直接回去,在楼下小花坛坐着,背靠远处模糊的嘈杂,春夜湿热,刮风都是湿漉漉的,着实不大好受。葛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打包了两份煎豆腐,往家走。

  到家时,汤雨繁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头发湿漉漉的,澡都洗过了。

  “又不吹头发。”葛霄去拿碗盛饭。

  汤雨繁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嗯唔一声,没看他。

  他打开冰箱,问道:“你喝什么?”

  “酸奶。”

  饭端到茶几,她才慢吞吞地爬下沙发,眼皮儿肿着。葛霄没多问,只是拿来冰酸奶,包了一层洗脸巾,给她敷眼睛。

  四月清明节,三天假,两人买了回须阳的车票。

  想想觉得怅然,她家从前过清明,基本就是汤翎跟车去祖坟烧纸,老一辈对她女儿并不好,所以汤翎从不让汤雨繁参与祭祖。

  于汤雨繁而言,从前清明节只是难能可贵的三天假期,现在却真要去墓园烧纸了,感觉不适应。

  碰巧范营也回须阳,在群里问他俩下午去不去给薛润烧纸——他们群里倒是还在正常聊天,薛润的微信号没注销。

  葛霄回复:我们可能上午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年下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