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权臣的妹妹后_容柳【完结+番外】(53)

  “你随我过去吧。”

  归澜院的下人们,皆垂首立于门外,此刻房门紧闭,就连李燕也在外头。

  大约里头,叶夫人正与什么人说话吧。

  见姝禾来了,李燕欠身道:“姑娘,请稍后片刻,夫人正在里头与小姐说话。”

  姝禾道:“好,多谢姑姑。”

  不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门打开,秀芙从中走了出来。

  秀芙走到姝禾面前,冷声道:“母亲叫你进去。”

  说完,秀芙只看了姝禾一眼,便与她擦身而过。

  她看向姝禾的目光,依旧是不善的。

  经过这半年时间,秀芙额上的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虽然难以医治,但温家总会有最好的大夫,只是治疗时,在已经成型愈合的疤痕上大约无效,想祛除,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姝禾不想与秀芙计较,叶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不欠秀芙,却实打实欠了叶夫人。今日见她,与往日大有不同,大约秀芙过得好些,叶夫人心中也会宽慰许多吧。

  李燕道:“姑娘请进吧。”

  走进那间熟悉的房间,李燕将姝禾带进去后,便离开了。门被关上,阳光顺着窗棂,照在叶景瑜形同枯槁的脸上。

  不过半年的光阴,便带走了她仅有的生气,此刻看到姝禾来,便伸出床边那只形同枯槁的手,嘴唇翕动,好似要说些什么。

  看见这样一幕,姝禾也顾不得什么了,三步并作两步到榻前,倾下身,握住那只向她伸出的手。

  “夫人……”

  “你来了……”

  上回一别,是在姝禾身份被戳穿之时,那时叶夫人尽心尽力,为救她要将她收为义女。

  想不到再见时,便是最后一面了。

  姝禾忍不住道:“夫人,抱歉……”

  叶景瑜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当时没能救下你,我心中始终难安。”

  这件事,本就与叶夫人无关,听她这样说,想到她临终前还这般记挂,姝禾顿时心中多了几分愧疚。

  姝禾连忙道:“夫人别这么说,应是我对不起夫人才是,夫人身子不好,我在温家,没有常来看望夫人,是我不该……”

  叶景瑜叹道:“不怪你,我都知道,倘若你常来,秀芙那性子,怕是又不得安生了。”

  当着叶夫人的面,姝禾哪怕对秀芙有百般不喜,也不能透露半分,只能应道:“多谢夫人体谅。”

  “你不必谢我,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姝禾顿了顿,道:“在温家,锦衣玉食,自然是好的。”

  叶景瑜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知道,若是这些,又何必将你唤过来问。”

  姝禾没有应,叶景瑜又道:“纪家公子,数月前已经与何家姑娘成婚,以前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了。”

  大约是叶景瑜还以为,姝禾心中想着的是纪无咎。纪无咎成婚这件事,的确数月前,在纪家的请柬送到温家时,姝禾便已经知道了。

  请柬并非送到姝禾手上,她亦没有特意去打探,却还是在侍女们闲聊时,无意得知了。

  何家姝禾知道,在前朝也显赫过,改朝换代之后,在京中便有些没落了,虽仍有人在朝为官,却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加上后辈也没有惊才绝艳之人,眼瞅着是要凋零。

  与纪家结亲,对何家而言也算是机缘了,也难怪愿意将女儿匆匆嫁过去。

  纪无咎原本就是被姝禾牵扯进来,姝禾如今对他也只有愧疚了,若是他从此忘却前尘,有新的生活,姝禾也是为他高兴的。

  虽然姝禾大概也猜得到,纪无咎多半是被他父母逼迫,才结下这门亲事。

  “我明白。”

  叶景瑜道:“那便好,其实无论是你,还是秀芙,在我心中,都当做亲女儿一般。”

  听到秀芙这个名字,姝禾的表情微变。

  “夫人待我好,我心中明白。”

  姝禾说的,是一些客套话,在叶景瑜临终前,只能说这些,让她高兴些,对于秀芙如何,姝禾不想提。

  可过了一会儿,叶景瑜却哽咽着说道:“我怕我死了,你们相处不来……”

  姝禾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痕,道:“夫人何必忧心,温府这般大,不会常遇见。”

  秀芙并不来听竹轩,姝禾自然也不去找她的麻烦。

  叶景瑜叹道:“你是她嫂嫂,日后她若有什么冒犯之处,你多担待。”

  姝禾垂眸不语。

  能被称为秀芙嫂嫂的,唯有温修衡的正妻,叶夫人怎么能说是她。

  不过,倘若叶景瑜当真病逝,她是温修衡的继母,按律要为她守孝三年,至少三年内,这个嫂子,是无法进门了。

  “方才我见了秀芙,她比之从前,大有不同了,不会让夫人忧心的。”

  叶景瑜道:“那便好。”

  房门这时被敲响,李燕道:“夫人,公子回来了。”

  叶夫人病危,第一时间命人前往官署,告知温修衡,一去一回,此时刚好回府。

  姝禾道:“夫人,那我先出去。”

  “好。”

  ******

  在温修衡见完叶景瑜后,一直到傍晚,下人们哭作一团,叶景瑜离世了。

  叶景瑜缠绵病榻多年,此番真正去世,温家不至于手忙脚乱,不多时,便一片缟素。

  姝禾也换上了小晗送来的孝服,为叶景瑜守丧,不禁抹了抹眼泪。

  那个曾经护着她,她也唤作“母亲”的人,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

  到了夜里,温修衡回到听竹轩,对姝禾道:“明日便将东西收拾好,陛下已经准奏,我回乡替母亲丁忧,后日便启程。”

  子女丁忧,除了不得行婚嫁、生子等事外,在朝为官者,当辞去官职,丁忧满二十七个月。

  温家起于南阳,跟随先帝后方才入京,今日叶夫人病逝,当魂归故土,送回南阳安葬。

  于仕途而言,丁忧无疑是极为不利的,前朝为陛下所赏识的官员,亦有免去的先例,可为人子女不去替父母丁忧,难免令人诟病。

  但陛下已经长大,想着亲政,对于温修衡的辞呈,自然便批准了。

  重臣回乡丁忧,于朝局而言,是不小的变动。

  从前,姝禾也隐约听人提起过,不过,其中细节,她也不甚了解便是了。

  但从那些人的言语中,姝禾不难推测,回乡丁忧,意味着不能参与朝政,这段时间,政敌不会放过。丁忧期满回京,还不知会是什么情形,到时陛下如何起复,怕是也难说。

  “我这就去命人准备。”

  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43章

  从京城至南阳, 轻装简出,辰时出发,午时便可扶棺出城, 大约一月, 便可抵达南阳。

  白色经幡随风而动,车队在城中行得很慢, 地上随处可见飘洒的冥钱。

  温家出了大事, 京中的百姓也略探知了一二,纷纷侧目, 只看一眼, 又纷纷垂下头。

  纵使再好奇, 毕竟是温家的白事, 也只敢匆匆瞥一眼。

  温家一行人抵达南阳后,于温辰的坟墓旁,又择了一块宝地, 将叶景瑜的尸身安葬。

  温辰的墓室内, 早有了郭夫人合葬, 叶夫人是续弦, 自然不宜惊动。

  “小姐,莫要伤心了,先歇歇吧……”李燕对跪坐在灵堂前的秀芙道。

  已是深夜, 白日里, 南阳温家祖宅,来了许多吊唁之人, 皆是温修衡与秀芙接待。

  一路舟车劳顿, 到了夜里, 秀芙仍在此处守灵。

  李燕瞧着, 也忍不住有些心疼了。

  “姑姑,没事,我不累,想多陪陪母亲。”秀芙淡淡道。

  在叶景瑜离世前,她与秀芙说了许多。

  临终之际,叶景瑜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了。她刚回温家不久,尚不懂礼数,又是那样一个性子,叶景瑜不得不对她忧心起来。

  秀芙只知道,叶景瑜临终前对她说,温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让她在自己死后,在兄长面前,表现得纯孝些,也不要惹是生非,尤其是不要再与姝禾过不去。

  她自然是不懂的,从前在刘家时,刘老爷与老夫人的那几个子女,哪个不是对旁人颐指气使。

  温家对她这般,无非是因为,母亲死了,兄长也不拿她当亲人罢了。

  尤其是姝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仗着有几分姿容,做出这等不齿之事,就连母亲临终时,竟也让自己多让她、敬她。

  秀芙心中虽有不忿,但还是照做了。

  上天待她不公,她来温家没过多久好日子,母亲就离世了,剩下的兄长对她冷冷淡淡,害得她如今只能小心翼翼。

  姝禾起身,对李燕道:“一路劳顿,姑姑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看向一旁跪着,哭红了眼睛的秀芙。

  为叶夫人哭成这般模样,大约秀芙对这个亲生母亲,也有些感情了吧,想来叶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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