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叶夫人迟了与亲生女儿的缘分,姝禾心中亦有些愧疚。
她又对秀芙道:“小姐也注意身体,早些歇息。”
秀芙依旧垂首,没有说话。
姝禾因叶夫人的缘故,是真心与秀芙示好,她是个可怜人,若是在亲生父母膝下长大,性子大约不会如今日一般。
但秀芙似乎不想领她这个情,姝禾也就作罢,不生气也不强求。
李燕上前欠身道:“姑娘也早些歇息吧。”
姝禾亦对李燕颔首示意,“姑姑,那我便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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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燕便敲门,找到了姝禾。
“姑娘醒了吗?”
门从里头被打开,一身孝服的姝禾,从房中头走了出来。
居丧期间,需要身着麻衣,粗茶淡饭,不得作乐。
见是李燕,姝禾怔了怔,“姑姑,这么早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快进来说吧。”
从前李燕对姝禾多有照拂,只是这近一年来,二人除了叶景瑜逝世时见过一面,便不再有接触,更别谈私下说话了。
念着从前的恩情,姝禾都对李燕礼遇有加。只是不知,她今日来寻自己,究竟是有什么事?
二人坐下后,姝禾直接道:“李燕姑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李燕给二人各添了盏茶,道:“这件事,本不该这么早来寻姑娘,只是夫人临终时,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本是让奴婢来日与公子谈,但奴婢想了想,若是日后再说,恐生变故,所以今日过来。”
姝禾皱了眉,“此事既然是要说与大人听,何须告知我呢?”
李燕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思来想去,恐怕还是要由你来与公子说。”
方才,姝禾便隐隐觉得,此事能让李燕这般忧心,大概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自然不想牵扯进来。
但念着从前的恩情,姝禾还是道:“可否详细讲来?”
李燕道:“其实是夫人临终对我说的,老爷已经与郭夫人合葬,夫人本是侍女出身,更不知从前父母是何人,家在何方,本可在京城安葬,至于回南阳,是为了温家,也是为了小姐。”
姝禾不解:“在哪里安葬,又有什么关系?”
李燕道:“夫人是公子继母,她死后,公子必然要丁忧,失去了官位,温家虽有势力,但在京中始终是众矢之的,回到南阳,离了陛下与其他朝臣的视线,温家在南阳颇有根基,比在京城好得多。”
姝禾道:“夫人一片苦心。”
朝中之事,姝禾听不懂其中关窍,但李燕这般说,大约是有她的道理,只是与秀芙有什么关系,姝禾便不得其解了。
李燕接着道:“至于为何说是为了小姐,其实夫人想过,即便日后公子被陛下起复,也让小姐留在南阳,不再回京城温家了。”
“这是为何?”
李燕叹道:“夫人觉得,小姐的性子,还是留在南阳更好些。”
姝禾顿时明了,不得不说,叶夫人是当真为秀芙打算,在京中不过人看着显贵,但无论是嫁到哪家,在京中的人情来往都非易事,留在南阳,有温家庇护,日子也能舒心些。
当真是拳拳爱子之心。
“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不知姑姑可问过秀芙的意思?”
姝禾知道秀芙的性子,来了京城,见惯了纸醉金迷,又哪里肯在南阳栖身。若是一时间想不开,急眼了,恐怕还会被人觉得是在害她。
李燕苦笑着道:“若是秀芙小姐如姑娘一般通透,夫人也不至于如此了……”
言下之意,就是秀芙不知,也大概不肯。
姝禾道:“依我看,不如待过两年,孝期过了,你再与大人提此事,岂不更好?若是我与大人提,恐怕秀芙会多疑。”
李燕如何不明白,若是由姝禾去说,秀芙只会觉得,是姝禾不想让她好,让她在南阳蹉跎一生。
“不瞒您,之所以来找姑娘,也是因为,其实奴婢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姑姑……你怎么会?”
杯中的茶水瞬间洒在指尖,姝禾连忙将茶盏放下,心中尽是惊愕。
至少李燕姑姑瞧着,身体还算硬朗,怎么会时日无多了呢?
李燕道:“其实数月前,身子便不适,去寻了大夫诊治,那时便知了,只是不敢告诉夫人……”
“她一心盼着去世后,让奴婢照看秀芙小姐,奴婢身体这样,若是让夫人知道,恐怕身子会撑不住,便是走也不能安心……”
世间忠仆,莫过于李燕这般,叶夫人临终为秀芙筹谋,却未算过命运。
“姑姑何不直接去寻大人,若是直接告知,想必大人不会反对。”
李燕道:“其实昨夜,奴婢已经与公子提过。”
姝禾道:“倘若大人没有答应,又岂是我能说动的?”
“公子是答应了,但奴婢怕,丁忧结束后,公子被陛下起复,必然要被朝中琐事所困。倘若那时秀芙小姐不愿,公子事务繁忙,未必会坚持,若是他遂了小姐的意,到时又不知该如何了。”
姝禾虽感叹于叶夫人的爱子之心,与李燕的忠义,可对于这件事,姝禾是不想牵扯进来的。但因为对叶夫人有亏欠,加上李燕这般恳求她,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日后会怎样,还未可知呢。”
李燕道:“奴婢只盼着,姑娘到时候若是能说得上话,要记得奴婢今日之言。”
李燕这般说,便是没想着让姝禾再有拒绝的理由。
事到如今,姝禾也看出来了,叶夫人大概还是最惦记秀芙,否则李燕也不会如此尽心,大约也是怕日后到了地下,好与叶夫人交代吧。
至于叶夫人临终对自己说的,大约也是为了秀芙。
但姝禾想,这对主仆大约是算错了,自己哪里有这般分量。
不过若是真有机会,提一句倒也无妨。毕竟又有谁会知晓,是自己与温修衡说了这些。秀芙大约只会认为,是温修衡这个兄长不待见她,不想让她回京。
“好吧,姑姑,我答应你,但这件事,我不会在大人面前多说。”
李燕顿时露出笑容来,“多谢姑娘,日后奴婢定会日日为姑娘诵经祈福。”
“不必,姑姑养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我想,或许事情没有大夫说的那般差。”
李燕苦笑道:“借姑娘吉言。”
第44章
冬去春来, 两年的光阴转眼而逝。二十七个月的丁忧,已经快要结束。
朝廷起复的诏书已下,就待丁忧期满, 便可回京复职。
少女的闺房内, 因为母守丧,不见半点鲜亮, 秀芙此时仍着孝服, 正坐在檀木椅上啜泣。
前来送晚膳的侍女,轻手轻脚将膳食放在桌上后, 立在一旁, 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打午后开始, 小姐便一直在这里哭, 眼睛都哭得肿了。
起初也有人劝慰,但都被小姐训斥了,是以现在, 也没人敢上前再多言了。
“你说……是不是因为母亲没了, 李燕姑姑也没了, 兄长才会这般对我的……”
本来只想送个晚膳的侍女, 冷不丁被她问道,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姐这般,是因为今日听闻, 温家要在南阳给她说亲了。
前些日子, 朝廷命人来南阳传诏,小姐觉得可以回京了, 还很是高兴。
今日方知, 原来要将她留在南阳, 难免伤心。
说起来, 能在南阳给温家说亲的人家,本就是南阳当地有权有势的人家,小姐怎会伤心至此。
侍女垂首,颤着声道:“……奴婢不知……”
秀芙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算了算了,谅你也不知道,下去吧。”
侍女如临大赦,立即欠身退了出去。
在室外等了一个时辰,侍女敲响房门。
“小姐,您用完膳了吗?”
里头的人没有应答。
忽然,侍女贴在门前,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闷响。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里头依旧没回应,侍女思量再三,又唤了位年长的姑姑来商量,最终决定破门进去。
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二人惊恐得瞪大了眼。
“不好了!小姐自尽了!”
秀芙被发现时,正用一条白绫,将自己悬在梁上。
好在下人发现的及时,将她救了下来,大夫来看后,说是无碍,静养即可。
姝禾听到这消息时,着实吓了一跳。
但后来想,这大约是秀芙为跟着一起去京城,用的手段罢了。
只是这样一来,从前叶夫人与李燕筹谋的种种,便都要作废了。
如今温修衡不在府上,秀芙那边的侍女,如今没了李燕,便同无头苍蝇似的。
她们是在温家老宅的侍女,不知姝禾与秀芙从前的那些恩怨,见秀芙出了事,府上又寻不到做主之人,便都来找了姝禾。
这件事姝禾不想沾染,但看见侍女们殷切的模样,料想她们真是没了主心骨,若是不去,便显得太冷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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