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姐!”盛明莹的喊声从外头传来。
盛明意知道,这是小妹又来找她一起睡了,早就习以为常。
但今日奇怪,只听到一声喊,久久不见盛明莹跑进屋来。
“小莹?”她诧异地朝窗户轻唤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盛明意不解,起身走向门口,看到盛明莹抱着枕头站在院子里。
“你干嘛呢?”
盛明莹回头,“姐,你快看!”
她指向东边。
盛明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烟花绽放在天际,绚丽夺目。
“是揽云楼那边吧。”盛明莹震惊地长大了嘴,“好漂亮。”
又疑惑,“但这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怎么会有这么大阵仗的烟花,都没听说啊。”
盛明意怔然。
按照惯例,只有节日,或者什么大事发生,比如春闱顺利举行、边关大捷等等,揽云楼才会大张旗鼓地放烟花。
而且放之前会大肆宣传,免得有人错过了,看不着。
上辈子,她活了四十年,只见过一次例外。
“刚刚还不高兴呢,看到烟花就开心了?”
“哼,谁要错过这么好看的烟花,浪费时间跟你吵架。”
旧时祁无咎歪头,“但这烟花又不是专门给你放的。”
“可我看到了呀。”那时的盛明意凭栏远眺,“不管它是为谁绽放,我欣赏到了它的美、它的精彩,也可以借此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揽云楼不为私人放烟花,除非,位高权重,或者,砸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多年以前,盛明意小产过一次,因为没保住孩子,她伤心愧疚,终日郁郁寡欢。
因此,祁无咎找去揽云楼,专门为她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她抬头看着暗夜一点一点被绚烂的烟花填满,哭着哭着,就笑了。
是巧合吗?
“好好看啊,是不是,姐。”
盛明莹的询问拉回盛明意的思绪,“嗯。”
她为了附和小妹的话,将嘴角上扬,可笑着笑着、眼泪便滑过脸颊。
盛明意抬手,擦了擦眼角,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揽云楼的最高处,祁无咎望向盛府的方向,寻思着,那边能不能看到。
楼里的管事的找了上来,他立刻质问:“怎么越来越少了,我不是说了,多放一会儿吗?”
“公子,咱们提前没准备,储备的烟花不够啊。”
祁无咎摸空了自己所有的兜,把值钱的都给出去,“够不够?我只有这么多了。”
“够、够!”管事的全都收下,一点儿不手软,“我这就去安排人运新的!”
“快点!”
“是。”
祁无咎独自仰目观天。
他希望,这场没有预兆的烟花,可以让盛明意忘记今天的不开心,再睡个好觉。
第19章 印象
中午的一顿饭, 分了两张桌子。
祁无咎看着哥嫂面前摆着的精致菜肴,油焖笋、蜜煎鱼、芙蓉豆腐、雪羹汤。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孤零零的碗,和里面一个半的馒头。
“什么意思?”他锤了一下桌子, “饭都不给吃了?”
祁无疾冷哼,都不抬眼看他,“你先给我解释一下, 什么叫你昨晚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 请全城的百姓看了一场烟花?”
祁无咎眼皮跳了跳,“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昨天的烟花, 你没看着吗?”
“你倒是说为什么呀!”祁无疾满头问号, “平白无故的, 你倾家荡产放烟花?”
“造福百姓啊。”祁无咎义正言辞, “用身外之物, 换全城百姓笑颜,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晚上,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啊。”
祁无疾捏紧了拳头,“说人话。”
“我一时兴起行了吧。”祁无咎讪讪道, “不至于不给我饭吃吧。”
他又瞥了一眼干瘪的馒头,“这肯定是你们早上吃剩的!”
“给你剩就不错了!”祁无疾没好气道, “有钱是给你这么挥霍的吗?败家玩意儿, 要是爹在,早让你跪祠堂去了!”
祁无咎挑了挑眉,满不在乎。
“还不服!”祁无疾气得站了起来。
“唉唉唉!”章芸宛忙将人拉住,“先吃饭吧。”
打也打不着啊,那小子跑那么快, 到时候自己更生气了。
祁无疾指指点点, “反正家里没你的饭, 上顿剩什么你就吃什么,不满意你就去外面吃。没钱就去卖艺、干苦力,你去乞讨也行,反正你脸皮厚。总之,不要指望我给你钱!也不要跟你嫂子卖惨!”
祁无咎闷哼一声。
“听到没有!”
“哦!”
祁无咎起身就走,他还能饿死不成?
“等一下!”章芸宛匆忙出声,把他叫住。
还是嫂子好,祁无咎心道,转过身来瞪了亲哥一眼。
章芸宛让婢女将东西送上。
“这是秦家赏花宴的帖子,是京中未婚公子小姐们的热闹,我和你哥就不去了。帖子你拿着,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
“肯定去啊,能蹭上饭呢。”祁无疾冷不丁道。
祁无咎:“……”
他对赏花宴没什么兴趣,不过,妻子肯定会去的,她和秦二小姐可是闺中密友。
祁无咎眉头紧锁,上次,他在妻子面前露脸,是意外所致。他一路跑过去,到人马车前估计头发衣服都乱,表情也没注意。
是不是留的印象不好啊。
而且后面又教训了几个人,虽然是见义勇为吧,但妻子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暴力的莽夫啊。
他越想越不对劲,本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但拐了个弯,回了自己屋。
祁无咎打开自己的衣柜,良久沉思。
久到打扫的婢女忍不住来问:“少爷您在看什么呢?”
“我怎么连件好看的衣服都没有?”
婢女睁大了迷茫的眼,“怎么会呢,少爷这些衣服都是花了大价钱,专门找人做的,怎么会不好看呢?何况少爷你长得这样出挑,穿什么都不妨碍你好看啊。”
祁无咎还是面色不愉。
婢女感觉见了鬼了,“少爷怎么突然在乎这个,您不是一向,有得穿就行了吗?”
“那是在老家啊。”祁无咎叹气,“这京城里的公子哥们个个都讲究,我不能站人旁边,跟一土包子似的吧。”
婢女诧异,这顾虑未免有些多余了吧。
祁无咎转身往外跑。
“少爷您去哪?”
“挣钱!”
祁无咎抱着这样的念头赶去西市。
他要挣钱,买身新衣服。京中的贵公子穿什么,他就要穿什么。
*
“姐,你看这条新裙子好不好看?”
盛府,镜子前,盛明莹和盛明乔拿着裁缝送来的新裙子,在身前比划。
盛明意坐在桌边,翻着本书,另一手里,攥了块红果脯。
“好看。”她顺嘴道。
“你都没看!”盛明莹不满地跑了过来。
盛明意赶紧将手里的书合上。
“姐你怎么看上医书了?”盛明莹不解。
“随便看看。”盛明意轻描淡写道,“太无聊了。”
她用了好多个说辞,都没能打消小莹去赏花宴的心思,那便只能下药了。但她第一次干这种事,得把剂量、副作用什么的都弄清楚。
下轻了,时候没到小莹就醒了,不行;下重了,万一留个病根,那更不行。
“你觉得是这条蓝色的好看,还是黄色的好看?”盛明莹兴致勃勃地问。
“黄色吧,衬你。”盛明意煞有其事道。
盛明莹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黄色的更好,那我明日就穿这个。姐,那你呢?”
“啊?”盛明意没心思管这些,“我都行。”
“怎么能都行呢。”盛明莹叉腰,“秦姐姐不是都在信里写了吗?让你好好打扮,她要给你介绍比那姓祁的,好一万倍的小郎君!”
盛明意心思飘远,“嗯、你晚上想喝银耳羹吗?我亲自做。”
“好啊!”
盛明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开心应下,有好吃的,自然好啊。
“那我现在去准备食材。”
盛明意走时,还抱着医书。
盛明莹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盛明意在小厨房待了差一多一晚上,做了几份银耳羹,在其中一碗里下了准备已久的迷药。
在厨房外头踱步了半个时辰,纠结了好几天的桑好感觉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明明坏事还没干呢。
盛明意端着银耳羹出来,正瞧见他面朝檐柱,站得板正,就像在“面壁思过”。
“桑好?”
桑好一激灵,转过身来强装镇定。
盛明意瞧他的模样,颇为不解,怎么一副心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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