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夫人,我想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章芸宛无奈,“我们当真只是想做点什么,来弥补盛姑娘你。”
盛明意是有点生气的,倘若现在眼前站着的,是祁无咎本人,她大可发泄。可偏偏站在这里的是嫂子,她不想,也不能说重话。
“谈何弥补?你家要退婚,我们同意,婚事作罢,事情便到此为止。倘若是你家要退婚,我寻死觅活地不同意,你们想要弥补,还算情有可原。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谁替我觉得委屈,不需要谁替我觉得可惜,更不需要谁来补偿我。”
盛明意压着火气,继续道:“如果你们始终觉得,这门婚事不成,我便是遭受了莫大的不公、天大的打击,你们才是真的看轻我!”
章芸宛愣了愣。
“盛祁两家的交情,是祖父辈便有的,纵使婚事不成,也不会因此决裂。这交情日后是变深变浅,皆靠缘分。”
盛明意正色道:“可你们若执意如此,我想,至少我盛明意,不愿再与祁家有任何瓜葛。”
她说得太过认真,以至于章芸宛半晌没有回过神。
“哎呀!”
氛围古怪,苏静书忙上前来打圆场,拉开盛明意,“人祁夫人也是好意,不用把话说得这样死嘛。”
这么给人难堪,若是让人记仇了可不好。
可章芸宛忽地笑了,一瞬间竟觉得轻松了许多。
“盛大姑娘,我家那混账小子不领这门亲事,确实是他没福气。有的事情可一不可再二,我们多番叨扰,看似好意,实则无礼。”
她真心道:“抱歉。”
盛明意垂眼,“不必。”
“盛大姑娘刚刚那番话,让我很是感概。”章芸宛收起手里的玉佩,换成了自己的帕子,“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除开两家的交情,我想和盛大姑娘交个朋友,不知盛大姑娘可愿意。”
盛明意倏忽松了口气,她的嫂嫂、不、前世的嫂嫂,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因为婚事的缘故,与其交恶。
所以她接过了帕子,轻声道:“我的荣幸。”
章芸宛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既然如此,待明意你觅得如意郎君,记得请我喝喜酒。今日叨扰,还望海涵,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盛明意屈身回礼,“慢走。”
又侧目道:“小珏,替我送送祁夫人。”
“好!”盛明珏走上前,彬彬有礼道:“祁夫人,请。”
来时的东西又全部带回,但章芸宛这次,心情好多了。
盛明意却还有些忧愁,因为眼下还有两个大麻烦。
“咱们就是应该有骨气,不稀罕他们什么!”苏夫人再次走到她身边,“好孩子,你放心,旁人能给你的,我们家一样不少,都会给你,而且更多!”
“谁说不是呢。”陈夫人走到另一边,“盛大姑娘有何要求,尽管提,我们定是全力满足的!”
两人说话时,看的不是盛明意,而是彼此。
盛明意后退了半步,“我没有什么要求,二位夫人也莫要争了。”
苏夫人只差竖起手来发誓,“旁人未必是诚心,可我苏家,确实是准备了八抬大轿,定是风风光光迎你入门的!”
“说得好像谁家不会一样。”陈夫人不甘示弱,“三媒六聘,我们陈家样样都不少的。”
她们越说越近,仿佛步步紧逼,令盛明意感到烦躁。
“二位夫人说得再多,可婚姻大事,终究不止看这些外物。最重要的,是我要嫁的郎君,日后会如何待我。”
“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苏夫人自信了起来,“自然是事事以你为先的。”
陈夫人将一旁的陈云柏拉到跟前,“他若是敢对姑娘不好,我这个做娘的第一个教训他!”
盛明意被逼得只能再后退一步,还提高了说话的声音,“既然两位郎君都在,我便问二位一个问题,谁回答得更合我心意,我便选谁。反之,另一个,或者两个都不能让我满意的话,那我只能提前说声抱歉了。”
“这样好!”盛言德赶紧走到女儿身后,为其增添气势。
苏夫人眼神示意,让小厮将苏清佑推上前来。
“我我我!”苏清予抢先一步,挡住苏清佑,“我也可以来……”
话没说完,就接了盛明意一记冷眼。
苏清予一僵,立刻打响退堂鼓,“我、我还是不来了。”
他灰溜溜地走开,谁说这姐姐温柔的!这眼神好凶的呀!
“明意你问吧。”苏夫人柔声道。
盛明意想了想,“倘若,我因某件事情不开心。比如,今日去参加赏花宴,我精心打扮,穿了一条我期待了很久的新裙子。但在赏花宴上,路过的婢女不小心打翻了酒水,不仅弄毁了我的裙子,还让我遭了旁边人的笑话。因此,我回家后很难过,并将事情原委告知了你们。这种情况下,你们会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她问完,场面寂静了片刻,仿佛人人都陷入了思考。
“自然是找到那个笑话你的人。”陈云柏率先开口,“替你教训他!”
盛明意听了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扭头看向还未作答的苏清佑。
苏夫人状似无意地推了推苏清佑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说话。
“给你、买更多、漂亮的新裙子。”苏清佑缓缓道。
盛明意垂眸,盯着脚下,没有着急说出“胜负”。
以至于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明意?”苏静书忍不住催促。
盛明意长叹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失望,“抱歉,二位公子,还有二位夫人,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几人脸色皆变。
盛明意行礼道:“我就不送二位了。”
随后转身离开。
“诶!”
两位夫人还欲争辩,但被盛言德拦下。
盛言德硬着头皮送客,“抱歉啊二位,抱歉,这些东西,你们也都带回去吧!”
盛明意直接回了自己屋,感觉有些累。
过了半个时辰,盛言德才解决前院的事情,过来看她。
“明意?”盛言德小心翼翼地进屋。
“爹。”盛明意有些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盛言德手里还端着汤,“哪里的话。早上叫小厨房给你炖的汤,你出门了没来及喝,现在赶紧喝一碗,很补的。”
“谢谢爹爹。”
盛明意接过汤碗,用勺子小口品尝。
盛言德看着她,目露慈爱,“还是咱闺女聪明,一个问题就把她们都打发走了,不然爹真找不到理由来应付她们。”
“爹爹也不想要他们两个做女婿?”盛明意随口问。
盛言德却重重地点了点头,“爹跟你说,今天这事,更加让爹相信那位大师的话了。苏家郎君不健全,陈家郎君眉峰带痣,都犯忌讳,都应验了呀!果然都是劫数,还好有大师指点过,否则爹爹没准真会考虑陈家,那真可能害你一辈子了。”
盛明意:“……”
哭笑不得。
*
眼看送出的东西再次一件不落地被退回,祁无咎急得团团转。
“又没收?”
章芸宛吩咐着下人将那些东西搬进库房,毕竟暂时都用不上了。
“人家不会收的。”
她将玉佩丢回祁无咎手里,“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吧。”
“她不同意?还是盛家不同意?”祁无咎追问。
章芸宛咬字强调道:“是盛大姑娘自己不同意。”
她还摊了摊手,“她今天那番话真的点醒我了,只是退个婚而已,是什么很糟糕、很可怜的事吗?”
她还上下打量了一眼祁无咎,“只是错过一个你,没准还是好事呢。”
祁无咎:“?”
“人家又不缺小郎君求娶,今日那苏家和陈家当面争着呢,根本不愁好姻缘。”章芸宛像悟了一般,“想维系两家关系,也根本不需要那么生硬。只需在人家找到归属和幸福时,送上一份真心实意的祝福,以及一份贺礼,就足够了!”
“什么归属!什么幸福啊!”
祁无咎听了很是不爽,“就那些个歪瓜裂枣,能给她什么幸福啊!”
“干你什么事啊。”章芸宛掸了掸袖子,“你操心操心自己,别老关注人家了,人家完全不需要你的关心好吗?就因为你今天撺掇我去认这个义妹,差点把人惹生气了,你知不知道!”
祁无咎心头一颤,“她生气了?”
虽然盛明意并没有外露多少情绪,但章芸宛还是能感受到一点,“多少有些不高兴吧。”
“她不高兴了。”祁无咎有片刻的慌张,“我惹她不高兴了。”
章芸宛轻嗤,“就是你……你你去哪?”
她一回头,祁无咎又已经跑远了。
一天天的,真能折腾!
*
入夜,盛明意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简单的白色寝衣,一下一下梳着散开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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