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又不是不允许他谈。但这次不一样。”楚瑾咬紧了下唇，有些纠结要不要跟自己的丈夫说实话。
她无可奈何地直视着沈淮，希望他能正视自己今天的这场对话。
沈淮察觉到对方生气和略显无助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才放下手头的报纸，将其随意搁置到一旁的桌面上，带着正经的安慰和询问，“怎么不一样？又不是只有这个谈了一年，就算是谈了十年，该分不也还是会分，阿峰是个生意人，我就不信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会不懂得门当户对、权衡利弊这个道理。”
“哎呀，算了，我索性跟你说明白了。”楚瑾深吸了口气，有些心烦地解释，“这女孩，就是当年让阿峰吃了闷声亏，毁了他与王家亲事的那位。你见过的，叫祝瑶。”
“是她？他们怎么好上的？”
听到这，沈淮原本尚有柔光的脸上，也立即严肃威然起来，双眸泛着晦暗不明的光。
“这事，我特意让人查过。”楚瑾的眼里也闪过一抹怨叹，“听说是祝瑶在做跨境电商，他们公司主卖的产品就是咱们峰达的无线电。”
“还是当年那家破落小公司吗？她非要加盟权的那家工作室？”
沈淮暂时有些捋不清这中间的缘由，他继续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一年前才突然好上？”
“这事，你还是回头问你百般信任的儿子吧，这孩子也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和谁好不行，非得选这个心机捞女。”
顷刻之间，楚瑾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对自家儿子恨铁不成钢，百思不得其解。
第99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比起沈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忐忑得很，反观当事人的日子，倒是过得别有滋味。
沈策峰每天的日程安排，便是到公司开会，下午到健身房待上两个小时，晚上便回家陪祝瑶吃饭，饭后逛一遍南俊路附近的公园。
偶尔，赶上时兴的新电影，他们也会像感情深厚的夫妻，相互牵着手，坐在满座拥挤的电影院里观看。
好几次，祝瑶看电影，总是从高潮哭到尾。
沈策峰不明白，明明表面这么要强的女人，为何在这一块儿，泪腺如此发达。
况且每次，他压根也没觉得电影内容有多感人，无非就是常见的戏码，反复换着拍法，现实社会可远比电影里表现出来的一切还要危险和无情。
在现实面前，他向来比祝瑶理智，但反观起对方情绪的波动，时常泪眼汪汪地觉得他无情，他也只能跟着表演起深沉和动容。
又一日。
他们在电影院重温完一部陈旧老电影回家，祝瑶眼眶早已红了大半，她见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面色如常，只是配合着她保持缄默。
于是祝瑶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每次看完电影，都没反应？你不觉得那样很感人吗？”
“还行，但如果放在现今，电影的结局已经比现实状态理想许多，所以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已经足够幸运。其他的倒没什么感觉。”沈策峰嘴角笑意淡淡。
“可这样的革命友情，依旧值得观众动容。”祝瑶撇了撇嘴，不想同他继续辩驳，“你太理智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你理性又克制的生命里，唯一的变数。”
夏日的晚风吹了过来，沈策峰牵着她的手，僵在了原地。
祝瑶想要往前继续走，结果被人稍微一用力，便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阿瑶，其实我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你的想法确实是我的答案。”沈策峰双目含情地望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情绪上得到正向反馈，“那你呢，是不是也这么爱我？”
“嗯。”祝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她爱他，但她倔强，从来不说。
“我们之间，有这样的结局，就够了。”沈策峰给了她一抹宽慰的神情。
那天的月色很美。
祝瑶蜷缩在这明晃晃的爱意之中。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对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她从李屿珩的口中，听到了对方即将和杨莉订婚的消息。
她一脸质疑地冲李屿珩发火，“你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最近我和他经常在一块儿，也没听他讲起这事。”
“祝瑶，阿瑶，你能不能清醒清醒？就算他再喜欢你，又有什么用呢？像他那样的家世，他的婚事是注定要为家族利益所牺牲的。”李屿珩看着现在被爱情滋养得极好的女人，劝说的口吻里多了些无奈。
站在外人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祝瑶在这段感情里，变得更好，更坚定。他不得不承认，沈策峰确实给了她足够的偏爱和安全感。
以至于他告知她这个真相时，祝瑶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质疑。
“学长，他不是那种人，他向来不骗我。以后像这种没营养，道听途说的绯闻，就不要告诉我了。”祝瑶笑了笑，俨然不打算将这事往心里去。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李屿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帖，然后甩在祝瑶面前的办公桌上，对她说，“阿瑶，我不是见不得你过好日子，可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你就会变成知三当三了。”
祝瑶见对方足够认真，她半信半疑地取过桌面上的请帖，右手抖动，小心翼翼地看那一张用金丝勾边的帖子，只见上面用铮亮立体的黑字写了沈策峰和杨莉的大名，订婚宴的日子就定在了这周末。
祝瑶的眼神从质疑、不确信，慢慢地渐变成失望和心痛。
她喉咙微哽地问他，“你这是，哪里来的？”
“前天去了明达公司找滕东，在他那边看见的，我就知道，若是直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口说无凭，你一定不会相信我，于是我将它带回来了。”李屿珩见祝瑶像是失了魂，他认真地同她解释。
在这之前，他从未干过这样的勾当，但为了祝瑶，他还是偷偷地从滕东那里顺走了这张帖子。
索性滕沈两家也算是自己人，滕东也并不会真因一张帖子，就进不去现场。
比起这些，祝瑶似乎更需要一个真相。
“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被瞒着吗？”祝瑶没了力气，她像是突然被抽走精气的藤蔓，站也站不稳，稍微踉跄，便落回了座椅。
“估计行业里不少人很早就知道这事了，只不过你和沈总的事情，前段时间，近乎人尽皆知，想来也是有人在刻意瞒着奥悦。否则我每天见那么多的供应商和批发商，怎么可能从未有人聊到这事，以前但凡圈内有些风吹草动的，都传得沸沸扬扬，压根不会瞒到现在。”李屿珩说。
他见祝瑶的脸上失了色彩，倏然之间变得苍白。他难得宽慰起她来，“不过这事，看你意愿。你是打算直接同他问清楚，还是在这件事上强装傻子，我都没意见。但是阿瑶，我希望你明白，成年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我并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嗯，这事我会好好考虑。”祝瑶没想到发生这事时，第一个告诉自己真相，并且安慰她的人会是李屿珩。
毕竟这些年来，李屿珩在人情世故的处理上，她向来觉得他并不靠谱。尤其是在婚姻里，和何娇娇的感情更是一团乱麻。
“好。如果想喝酒哭出来，可以随时联系我。”李屿珩不忍说太多，他欲言又止地，最终还是选择推门而出。
待办公室内恢复一片安静，午后的微风掠过窗台的棉纺席帘。
祝瑶独自坐在工位上，双手扶额发呆。
当墙上的时针绕了整整两圈，她才从沉思的假寐中醒来。
她望着手机上不停闪烁着的屏幕，里头躺了不少沈策峰给她分享日常，报备行程的消息。
若是往日，她有空必回。
可现在，她只是拿起来细细观摩，而后又重新将其放回原处。
如此循环往复，她甚至将两人的聊天记录追溯到最开始重逢之时。
那时的她还在曼谷，天蓝得不像话，沈策峰像是天降救星，时别多年之后，重新进入她的生活。再后来，他跟她保证，说一定要相信他，他们之间不该是仓促潦草的结局。
然后她信了。
想到这，祝瑶重新从桌面上取过手机，佯装无事发生地朝着对话框发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和当时的曼谷一样。”
沈策峰不明所以，他还沉浸在这场形同泡沫的喜悦之中。
他回了她“你想念曼谷的天气？那我们下周过去度假？”
正处于神绪游离的祝瑶，被叮的一声响的消息打断，她看着上面的回信，来回撤了几次，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试探。
她在上面问沈策峰，“我喜欢那儿，不等下周了，我瞧着这周末天气不错，我们就这周去，好不好？”
“这周末？”沈策峰盯着屏幕半响，整个人严肃起来，眸眼间深邃难测，他说“这周末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下周一定，乖。咱们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