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忙倒了杯温开水,递到沈策峰面前来。
“我爸和那些董事,都回去了?”
“都回了,老东家被董事们缠了一会儿,就带着夫人回了老宅,临走前交代要好好照顾你。”陈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答复清楚后,继续征求他的意见:“房间已经开好了,您今晚是直接在这休息?还是打算回家?”
“嗯,送我去公寓吧。”
沈策峰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染着酒后的潮红,他醒了醒神,似在说梦话,又像是正经安排:“今天有部电影首映,我想过去陪她看场电影。”
凌晨的电影院,能有什么新上映的电影?陈珍在心里存疑,却始终不敢当面说。
“那我给祝小姐打个电话,通个气?”
沈策峰没有反驳,而是点了头默许。
周五原本是个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但因为《反方向爱情》这部电影首映,让祝瑶突然有了下班的盼头。
只不过唯一让人觉得可惜的是,如此喜欢的一部电影,最后她却只能独自观赏。
那天她正准备发消息约何娇娇共同观影,可惜她刚打完一整串字符,还未来得及发出去,何娇娇便在里头说,她周五要偷偷给李屿珩准备惊喜。
那时祝瑶才反应过来,这周五也是李屿珩的生日。
而她早已经忘了。
没了可以作陪的人,虽然遗憾,带着对作品的期待,祝瑶还是独自来了。
电影的内容有些沉重,讲述的是一对底层情侣相互扶持,共赴过苦难,最后却因为人生信念不一样,而分道扬镳。
她看完了电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到家后,她难得开了瓶红酒。在这个孤独、沉寂,适合思考人生与爱情的时刻,试图依靠酒精麻痹自己。
昨夜沈策峰在她耳畔的那句“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吧,不论什么身份”,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祝瑶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沈策峰的这话,必是有他的含义。
恐怕沈家现在已经嗅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顺藤摸瓜,将她查得彻底,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还是会像这部电影里说的那句话:“相爱是枷锁,但爱不是,他们爱过,所以放手自由。”
祝瑶不敢细想,拿着酒杯,走到阳台,任凭晚风袭来,清醒又沉沦。
接到陈珍的电话时,窗台的酒杯已经见底,陈珍在里头说沈策峰醉酒后,执意要回公寓。
祝瑶没有拒绝。
于是不到十五分钟的功夫,微醺的她接到了醉酒的沈策峰。
她看着进屋都需要人搀扶的沈策峰,嘴里却嚷嚷着要陪她补看一场电影,祝瑶不禁双眼微湿。
她主动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与他同坐在沙发上。
祝瑶笑里含泪,问他,“这么醉了,怎么还能记得电影的事?”
沈策峰不回话,只是顺势抓过她的手,将她压在自己身下,什么也不做,只将头颈伏在她的胸口处磨蹭,连带着祝瑶都沾染上了酒气。
她温柔地抱着他,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
许久,才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抱歉,我今晚没忍住,李屿珩可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第67章 心结
冬去春来,正是好眠的时候,祝瑶做噩梦的频率却高了起来。
沈策峰知道她的心结,但又无从下手,找不到可以帮她解脱的路径。
有一天夜里,祝瑶再次做梦,梦里回到了被二次弃养的那天清晨,她在外婆家醒来,紧促的卧室里围了一群陌生面孔,而她四下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哭声撕心裂肺地充斥着整个屋子,最终她也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梦境里的痛哭让她挣扎着满头大汗地醒来。
不安与忐忑笼罩着她,直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瞧见身旁的男人正坐在床沿,忧虑地望向自己,她才感觉到心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祝瑶问。
沈策峰的手中还握着刚替她拭汗的纸巾。
他从外面应酬回来,刚进门便听到了卧室里异常的嘤嘤声响,他有些担心,便走进来查看究竟,没想到是她在做噩梦。
“刚到,你又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沈策峰继续用纸巾帮她擦拭额头残留的汗珠。
“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我都习惯了。”
她回答得很坦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伸手握住了男人替自己擦汗的右手,反而安慰他:“都过去了。比起以前,这两年做梦的频率减少许多。”
她强装无恙的神情,落到沈策峰的眼里,反而越发心疼。
他摸了摸她的侧脸,柔声地问:“阿瑶,你有没有想过寻找你的亲生母亲?”
“以前刚当留守儿童那会儿,在学校被霸凌的时候想过,在祝家感受不到太多亲情的时候也想过,可是后来就再也不想了。”祝瑶沉思片刻。
“为什么?”沈策峰问,“是因为释怀了吗?还是因为怨恨?”
“都不是。”祝瑶抿了抿下唇,很认真地回,“这世界上不曾拥有亲情的人太多了,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就算我没有被遗弃,跟在亲生父母身旁长大,也不一定就能拥有很多爱。”
沈策峰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暗自替她的自我和解高兴,“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是你说的嘛。放下,才能感受到更多。”祝瑶主动靠近他,钻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日子悄悄然地过着。
三月初,天气暖和不少,祝瑶吩咐阿禾着手去筹办公司团建的事情。
她曾在年初开工时,主动提出要邀请奥悦全体员工去隔壁安市旅游,因为年后复工,业务繁重,这场活动直到现在才安排上。
阿禾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放光,火速去联系旅行社。
她将三四个团建方案放到祝瑶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意见和安排,“祝总,旅行社给的这三个方案,一个是烧烤野炊,一个是徒步露营,剩下的便是逛古城区和在星级酒店泡温泉。您看哪个更合适?”
“外头其他人什么想法?大家更倾向于哪个?”祝瑶随意翻看了两下,显然这种事情大家玩得高兴更重要,她原本也没太大兴趣。
“目前的票数,大家还是更喜欢烧烤野炊,既不会太累,也不会觉得无聊,有些同事以前便自己去逛过古城区了。”阿禾认真地回。
“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吧,白天去烧烤野炊,晚上再给大家加个泡温泉项目。”祝瑶将翻了一半页数的策划案还给阿禾。
阿禾激动地点了点头,立马准备退出去,同外头那群等结果的同事分享这个好消息。
不料才走了两步,便被祝瑶喊住了,“这星期,怎么没见到李总人影?”
“听说李总这周去曼谷出差了,海外仓那边工人闹事。”
阿禾也是在和同事们聚餐时听说的这个消息。
“有说过去几天吗?这件事怎么没人告知我?”
祝瑶眉头紧蹙,她没想到海外仓突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变故,而李屿珩竟是一丁点也没同她提起。
“没说,但这周四,亚玛河有个聚焦AI主题的跨境峰会,咱们公司有收到请帖,李总应该会去。”阿禾一五一十地告知。
她平时在公司也需要做些行政的琐事,比如帮忙收发整理请帖和报纸杂志之类的,为此对这些邀约都颇有印象。
“好,如果李总回来了,你记得通知我,我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祝瑶心有不安,但又不想让阿禾看出自己的心事,便佯装无事,脸上依旧淡定。
李屿珩回来的那天,恰好是周三晚上。
他为了参加峰会,解决完海外仓的事情后,便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有份合同被他存档在公司电脑内,没有备份文件可以应急,于是飞机刚落地,他便匆匆忙忙地往回赶,到达公司时,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多钟。
整个奥悦办公室都陷入一片寂静中。
唯独他的脚步声,惊扰了还独自在奥悦加班的祝瑶。
她抬起头,准备走出办公室去查探究竟,李屿珩率先注意到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走到门口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这么晚了,还没回?工作是做不完的。”
李屿珩站在那儿,对上了祝瑶探究的双眼。
“准备走了,你刚从曼谷回来?”祝瑶并没有迂回,而是直接问他,“工人闹事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本就是我的分工职责,再说了,这种暴力事件,我出面总比你一个女人出面好解决。”李屿珩有些疲惫地倚在门上。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若是你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我其实可以跑一趟的。”祝瑶不带一丝玩笑语气,表情严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