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峰还算是周到体面，凭她对他的了解，就算两人婚后不合，也起码能做到相敬如宾。
为此，她这次跟来德国，也是有另外的打算。
想到这儿，她继续试探道：“我听说你最近有个新谈的小女友？”
“嗯？你消息还挺灵通。”沈策峰只当是老朋友间的寻常问候，“听谁说的？”
“保南的利总，上次来家里打过麻将，偶然听他们闲聊。”王楚然自顾自地说着，眼神始终游离在他脸上，观察着问道：“你很喜欢她？”
“她啊，跟只野猫似的，养不熟。”沈策峰想起祝瑶提分手时那张倔强的脸，嘴角浮现一抹嘲讽，以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王楚然不确定地追问：“这些年，你身边应该也没怎么断过女人，就没遇上合适的，想结婚的？”
“有那么些时刻，动过这样的念头。”沈策峰喝了一口小米粥，若有所思。
“和现在的这位？”
“嗯。”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王楚然咬紧下唇，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衣角，眼里闪过不甘和难过。
除夕前夕，柏林下了场雪，积雪厚重地覆盖住了沈家买下的别墅，院子里皆是皑皑一片。
沈老太太在德国刚动完手术，短期内不易移动，沈策峰感冒也才好转，便没回国过年，陪着老人家在这里静养。
他这段假期也没得空闲，每天在书房里开着远程线上会议，然后将事情桩桩件件地安排给各位高管。
陈珍在汇报工作时，主动同他谈起了祝瑶：“明天就要开始放年假了，今年需要给祝小姐准备什么过年礼吗？”
由于商业往来，峰达每年都会定一批专门给高管用来应酬交际的过年礼物，他们会根据份额和需求进行申领，然后各自送到自己部门或交情不错的重要客户手上。
今年也不例外。
陈珍并不知道他们俩闹掰了，还以为沈策峰飞了大半个地球回来找人，能增进下感情呢。
为此，她不清楚给祝瑶和奥悦的过年礼是否需要特殊安排，还是直接按照经销商的规格送过去就行。
“她那边，以后你就不用操心了。接下来你将重心放到楚然的离婚案件上。”沈策峰沉思后说，“另外，公司年会还是照往年安排，放到二月初来办。”
“好的，我知道了。”
尽管老板的口吻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陈珍还是从中听出了那么一丝的不寻常。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
毕竟自己还想要过个好年。
窗口的雪越下越大，像有倾覆之意，室内的壁炉在热烈地燃烧着，向人传递着暖意。而与柏林隔着一万多公里航程的泉城，此时的雨才刚刚停歇。
祝瑶独自窝在被子里，捂脸抽泣。
分手的这些天，她每天过着和往常无异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比起以前工作狂更甚些，不是马不停蹄地早起，便是不眠不休地在下半夜，裹挟着雨水回家。
这种工作程度带来的麻木感，让她无法分辨是最近年终大促着实繁忙，还是刻意让自己抽不出任何空隙，来放空思绪。
唯独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这具躯体还鲜活的时刻，要么是夜晚的温暖沐浴，亦或者将自己包裹进厚实的棉被，偷偷抽泣。
自从上次在她家告别后，Eric似乎也在给她消化情绪的时间。
他悄然失踪，不再联系。
直到这天，他一时兴起，主动约她在年前一同吃顿饭。
Eric说他即将飞往美国，去和家人及好朋友们一起度假，临走前，想要同祝瑶见一面。
祝瑶原本想要拒绝，但想到上次他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这顿饭本也是自己应下的，若是不去，反而显得自己失信。
于是她按时到餐厅赴约。
约好的餐厅是一家法式西餐，颇有格调，小提琴声萦绕着整个大堂。
她抵达店内后，过了二十分钟左右，Eric才匆匆忙忙地赶来。
他一脸抱歉：“让你久等了，刚来的路上突然有点事情耽搁了。”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我按照自己口味点了几份菜品，你再看看加点什么？”祝瑶示意服务员将菜单移至男人面前。
“一份五分熟牛排，再来一份法式鹅肝。”Eric并未打开菜单，这家西餐厅他在国内时常来，很快便点好了菜品。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Eric见祝瑶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才几日不见，像是被人抽去魂魄一般，毫无生机可言。
他望着对方那颇有日子的黑眼圈，以及灯光下惨白无色的唇瓣，纠结半晌后才追问：“你那天醉酒，是因为和男朋友吵架了？”
“也不算是。”祝瑶知道只言片语，很难完全表达她的处境。
她继续解释：“其实算是我与自己的情感争斗，毕竟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我们就清楚彼此是个什么样的对象，谈不上对他失不失望，是我需要与自己和解。”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Eric紧盯着她,“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十分清楚这段感情的弊端，事情的发展应该也早就预料到了。那你是想要继续，还是真分手了？”
“决定分开了。”祝瑶眼睫微颤，神情淡定：“有些事，还是不能强求。中国有句老话叫长痛不如短痛。”
不知不觉中，菜品已经上齐。
听完祝瑶的答案，Eric心头瞬间松快许多，他浅笑着同祝瑶说：“那先吃饭吧，我记得中国也有句老话，叫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距离何奶奶的丧礼结束也有小几天了，何川的妻儿着急回老家过年。
何娇娇知道，奶奶走了，生前都没办法在床前尽孝，人过世后，强行将他们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老家很久没有去居住过了，没有置办任何厨余餐具。
若是将何家一家人都带到李家去，又担心李梅阴阳怪气，惹得大家伙都不高兴。
犹豫再三后，何娇娇提议，一同出来聚个餐，也算是提前将年夜饭安排上。吃完这顿晚饭后，何川他们就要登上回去的航班。
餐厅是李屿珩定的。
刚好在祝瑶他们用餐的西餐厅隔壁，两家餐厅位置联排。
祝瑶和Eric坐在临窗的位置，用餐用到一半，便察觉到有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们，果不其然，祝瑶刚抬眼，便对上了何娇娇的眼神。
她瞬间捕捉到对方眼里的惊讶与惊喜，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认识？”Eric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他细想了一番，有些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是照片上那位，很好的发小？”
“嗯。”
祝瑶心想，运气也真是没谁了，好巧不巧，她才刚分手，最怕自己分手的人便发现了她和异性朋友出来吃饭。
眼看他们夫妻俩就要往这个方向走来，祝瑶深呼吸，将叉子放下，有点尴尬地同Eric商量，“可能这顿饭，你得付我点酬劳了。”
“这顿饭，我请？”Eric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买单，很爽快地就答应了：“ok的，我之前都是开玩笑，哪能让女士付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到那两人没有，我可能需要你假扮我对象。”祝瑶解释道，“你知道的，我领导他现在以为你才是我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友，而且我突然就分手了，一时半会也不好解释。”
“好，这种付酬劳的方式，我还是很乐意的。”Eric笑了笑，他留意到那对夫妻正在走近，刻意伸出右手抚摸了一下祝瑶的脑袋，做出一副亲昵之状。
祝瑶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Eric这是在同她演戏。
她瞬间配合了起来，随意插了一块鹅肝，便往对方嘴里送。
他们对视互动，在外人看来情意绵绵。
正演得起劲。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不远处和朋友出来聚餐的滕东，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第54章 暗流涌动
商场里人流涌动。
李屿珩将岳父一家在餐厅的包厢内安顿好，便来寻落在后头买东西的何娇娇。
谁曾想刚出来，何娇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拉住他手臂，指了指隔壁餐厅的玻璃，兴奋难掩：“我刚看到阿瑶的男朋友了！还挺帅的，咱们再去偷偷看两眼。”
“别去了吧，人家估计在约会，祝瑶还没主动说要介绍给咱们呢，总要让她准备好，安排个正式的见面，咱们也才好替她把关。”
想起不久前，他刚和Eric有过不愉快，李屿珩心里略有别扭，他淡然地搂着妻子的腰身，好言好语地想要将人带回包厢。
“我保证不去打扰，就再多看一眼，今日没带眼镜出门，刚都没瞧仔细长相。”何娇娇嘴角勾起弯弯的笑痕，愉悦难掩。
这大概是何奶奶去世以来，何娇娇最开心的一次，李屿珩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
他妥协了，被她带到玻璃窗前，左手拎着女士包，右手牵着妻子的手，站在她身旁，满足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