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清透无比,很难不被发现。
好巧不巧,祝瑶随意地抬眸,便瞧见了这对好奇的夫妻。
生活总是喜欢开玩笑。
若是没有迎着目光对视,也许就可以避免打招呼的麻烦。
祝瑶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热络地问候起来,她握着叉子的手紧了又松,笑容僵硬,“娇娇,你们也来吃饭?”
“嗯,我爸他们坐今晚的航班回去,和他们一起吃顿团聚餐。我们在隔壁餐厅订了个包厢。”
何娇娇穿了套素净的白裙,面容比往常消瘦许多,双眼却难得炯炯有神,虽然是在同祝瑶说话,眼神却始终游离在Eric身上。
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似是还算满意,才郑重地朝对方礼貌示好:“这位先生,你不介绍一下?”
“我那个,男朋友Eric。”祝瑶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脸颊泛红。
她开始像模像样地同Eric介绍起来:“我发小何娇娇,还有她老公李屿珩,你知道的。”
小提琴声流泻而来,一时有了片刻的沉寂。
何娇娇显然热情许多,她松开刚一直挽着李屿珩的手,同Eric打招呼,又用胳膊肘暗戳戳地碰了两下身旁的男人,示意他赶紧表态。
Eric注意到了,见对方完全在状况外,毫无示好之意,便率先打破了僵局,“不用这么客气,李总,我们前几天见过的。”
“之前见过?”何娇娇愣了下,眼里闪过困惑,她看了眼身旁的丈夫,再望向Eric,“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的?”
Eric刚想解释,却被对方抢了先。
李屿珩身体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祝瑶那儿,见过一面。”
他有意模糊概念,让何娇娇以为是在祝瑶的办公室见过Eric。
毕竟他蹲守在祝瑶公寓的那夜,何娇娇第二天醒来时曾问过他,他含糊地以“回趟涂里村去处理丧礼的善后事宜”掩盖了过去。
见状,祝瑶嘴角抖了两下,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吃得差不多,准备回去了,何叔他们应该还在等,你们要不要赶紧过去,我们下次有机会再约。”
“那就下次。”何娇娇回道。
此时四个人暗流涌动,让何娇娇倍感不安,但碍于面子,她始终没有戳破。
春节这天,奥悦收到峰达送来的过节礼。
这礼品和往年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一些印有峰达商业LOGO的挂历和春联,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送礼的人由快递员变成了陈珍。
本是热热闹闹的春节,祝瑶却留守公司,和留下值班的线上店铺客服们一起吃外卖。
总监办公室门敞开着,有位员工小跑进来,兴奋地同祝瑶说,外头峰达差人送了过节礼,问她要不要出去接待下。
听到“峰达”两个字,祝瑶拿着筷子的手定了下,心头一颤,面色如常地同员工交代,“你直接签收下就好了,然后放到李总的办公室去。”
李屿珩早已休假过年,唯独她,倒像是无家可归一般。
外婆去世后,她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任何归属感。这些年,她不是以值班为由婉拒回祝家过节,便是出远门旅游。
今年她依旧主动提出驻守岗位。她头三天会留在这里陪大家一起处理工作事宜。毕竟忙起来,会让她忘记很多事情,包括失恋带来的后遗症。
“祝总,不是快递员,好像是个助理秘书之类的,我也不太懂这种,我怕得罪人,就已经让人去茶水间坐着了。”员工有些忐忑,她也刚来不久,很多事情都生疏。
“没事,你很懂礼貌,做得很好。我现在就过去瞧瞧。”
大过年的,祝瑶想起以前自己也是没日没夜,没有任何假期,在公司一步步熬过来,从青涩稚嫩到小有成就,她觉得自己应该多鼓励些年轻的新人。
她摆了摆手,便跟在员工后头出去了。
见到来人是陈珍,祝瑶很是意外。
一周的时间,她刻意隔绝起关于那个人的动态和消息,甚至刻意不去碰手机资讯。
没想到再见到他身边的人,心头还是微微颤动。
她眼里泛着光,嘴角浮着笑,招呼陈珍喝口热茶:“这过节礼,往年都是快递小哥送来的,或者是你们业务销售部门经理带过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陈秘书。”
“嗯,原本是快递要送,我刚好看到礼单上的名字,便想着碰碰运气,过来坐坐。”陈珍端庄依旧,她笑着说:“这些年你们奥悦销售业绩猛飞,我也很想来沾沾这事业运。”
“喝茶。”谈话间,祝瑶已将热茶倒满。
她们相视一笑,突然间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
“陈秘书是沈总身旁的红人,前途无量,倒是我们需要沾沾您的喜气。”场面话,祝瑶向来是周到的。
“看来祝总还是低估自己在沈总心里的份量了。”
陈珍认真地看她,尝试捕捉她的情绪波动,见她淡淡的,毫无任何过度的反应,才继续补充道:“沈总今年在德国过年,自从上次连续转了三次航班,淋了雨,就病了一场,暂时回不来。”
听到这话,祝瑶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暗自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像是有人在她心里丢进了一块石子,心沉沉地往下,连带着握举茶壶的手都僵在半空。
“沈总身边不缺人照顾,只是一场感冒而已,不会影响峰达太多。”祝瑶笑了笑,强装平静,唯独略微抖动的手出卖了她的情绪。
陈珍注意到这细枝末节的变化,她觉得自己来这一趟,也算是有了收获,既然老板不长嘴解释,只能让她这个不在乎脸面的人来。
她同祝瑶说,“给沈总做了多年的秘书,我想我的消息应该算是客观真实的,这大半年里,沈总身边确实也就一个女人,以后会不会有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若是真心不在乎的话,别说演戏了,但凡多看一眼,他都嫌多余。”
祝瑶沉寂的心突然明朗了起来。她的话破解了多日缠绕心头的难解之谜。
也许是旁观者更能看清。
作为沉浸在这段感情里的人,她差点忘了,从前的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沈策峰向来脾气倔强,做事坚定,若是他不愿的事情,谁也强求不来。
“那他身体怎么样?”祝瑶忍不住问。
“我今天刚替沈总包了初三回国的飞机,祝小姐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自去瞧瞧也好。”今日来的目标已经完成,陈珍偷偷松了口气。
没办法,谁不想过个好年。
第55章 那你能不能疼疼我?
奥悦的员工绝大多数都是泉城本地人。
春节期间,公司下午四点钟便让留岗值班的客服提前下班,各自回家,去吃上一顿团圆的热乎年夜饭。
四点半不到,归心似箭的员工全都回了,没了打到起飞的键盘声和工作时的交谈声,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徒留祝瑶在里头发呆。
她坐在办公椅上,双眼时而望着电脑屏幕上的店铺后台数据走神,时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发呆。
母亲林岚正在里头催促她赶回去一起吃顿团圆饭,“阿瑶,听说你今年没出远门,年夜饭定在7点,晚上早点回家,我特意让酒楼送了几道你喜欢的菜品。”
许是不久前才亲历了一遍送走长辈的悲痛,让祝瑶意识到片刻的亲情,哪怕是虚假,也难能可贵。
她迟疑了许久,还是回了信息:“好,我会准点到。”
外头的寒风掠过未锁紧的窗户,隔着窗缝传来一阵呼呼声。
傍晚五点钟,祝瑶检查完所有带电的办公设备,拉下总闸。
她从办公室的衣架上取下羽绒服,匆匆地驱车去往附近某大型进出口商超,准备购买带回祝家的年货。
这次本就是她临时起意回去,因此事先毫无准备。
没成想,商超内的过节礼盒早已被购置年货的人近乎洗涤一空。
她只能赶紧联系之前熟识的茶店老板,特意跑了一趟,从他那带走了两盒价值不菲的普洱。
她想父亲祝文恒向来好这口,想来这礼,也勉强算得上周到体面了,总比两手空空回去的好。
祝家虽距离涂里很近,但公路修得比涂里好上许多。
往日从市区过去,仅需要开上个把小时,然而今日碍于春节假期,大家蜂拥地着急回家过年吃饭,整条道路车水马龙,堵了许久。
傍晚六点出发,她抵达祝家老宅时,已经接近八点钟。
进屋前,祝瑶手脚冰凉,心也凉了许多。
她心想自己已经有两年没回来一起吃年夜饭,如今这个时间点了,可能只能吃上凉菜,说不定还会被那两对哥嫂冷眼冷语一番。
她将车停好在院内车库里,站在风口处,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收起情绪,换上一副笑脸。
祝瑶站在大门口,客厅内一片欢声笑语袭来。
她刚进屋,便瞧见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看到她后,除了家里那三位侄子侄女依旧在地板上嬉戏玩闹,大人们各自表情微妙,他们的态度从热络,到沉寂,转而又热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