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何叔他不来看看吗？”
“人在路上了，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想和奶奶说点什么，就多坐会儿吧，以后没机会了。”李屿珩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意。
第43章 走马观花
窗台外的树叶在风中淅淅飒飒，迎着暗黄的夜灯，落满了街道。
不知不觉中，它们在这个寒冬里走向凋零。
祝瑶放轻脚步，独自进了冰冷的病房。
何娇娇似是没有听见她进屋的动静，正认真地帮奶奶擦拭双手，并未抬眼瞧她。
祝瑶安静地伫立在距离病床两三米远的门道内，略有些拘谨。
只见那双白皙的手，正在用不锈钢铁夹将酒精棉片从玻璃罐里头取出，然后平铺在手掌心，一遍遍地擦拭着另一双枯瘦的手。
这一幕让祝瑶也失了神，她曾见过老人这双手的青春和生机，而此时曾经柔嫩白皙的光洁肌肤已被老年斑所替代。
两人僵持着，保持缄默，片刻之后，何娇娇将酒精棉片和工具收了起来，才平静地抬起头来，率先打破这片沉寂，“你来了。和奶奶坐会儿吧。”
“好。”
祝瑶注意到何娇娇泛红的眼眶，晕染了整个眼窝，连带着她也鼻尖微酸。
她拎着芒果盒的右手紧了紧，径直走过去，将水果放置到病床的桌台上。
“你要不在旁边睡会儿，我在这里陪着奶奶，等她醒了，我喊你。”祝瑶紧张地随手指了指病房内陪护的那张小床。
何奶奶住的是单人高级病房，屋内还有另一张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小床，两张床中间有件蓝色的推拉帘可遮挡。
许是何娇娇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祝瑶，亦或者是高烧过后体力不支，她闷声不吭地走到另一侧，然后将蓝色的帘子拉上。
许久，轻柔的声音才从另一头传来：“奶奶醒了，喊我。”
祝瑶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但她将这句话，视为她们之间的破冰。
尽管此刻心情特殊，但她心底还是涌现出一抹喜悦。
那种失而复得的冲击感，让她松快不少，“你放心睡吧，睡醒了就起来吃点芒果。”
她期待从对方那里得到某种更真切的回应。
可惜并没有，病房内再次恢复死寂。
夜里九点多钟，奶奶终于再次苏醒。
这段时间工作上的奔波，以及感情里的困顿，一度让祝瑶在忙碌中消沉。
为了防止自己犯困，她安静地刷了些无线电行业的新闻与资讯。
奶奶醒来时，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了一则与沈策峰相关的新闻报道上面。
这则新闻有着一个吸引人的标题，叫做“无线电龙头行业的老总和美女来电了”，记者在文章里曝光了沈策峰深夜与美女同行会所的照片。
祝瑶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波动，何奶奶那只枯瘦的左手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何奶奶？你醒啦。”
祝瑶有点激动，她正准备大声喊醒何娇娇，便被奶奶“嘘”的一声阻止了。
她懂事地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这是何奶奶想要让孙女再多睡儿。
“饿不饿？这里有屿珩他们买来的白米粥，还热乎着。”
祝瑶见奶奶有些不适，起身帮忙稍微调整了床垫的弧度，直到床型有了30°的倾斜，她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我不饿，你特意赶来的吧？我这个老人家，让你费心了。”
许是上天不忍，何奶奶此时精神许多，并无明显的病弱迹象。
她轻轻地摸了摸祝瑶的手，试图反过来安慰这个忍不住眼眶泛红的姑娘。
“好孩子，人老了都会有这一天的。想起你外婆走的前天傍晚，我还到你家去，坐在她病床前，同她许诺说，等你们都结婚了，我们就每天去海岸口坐坐，看日出看日落。可惜啊，她没能看到你结婚，我也没等到她。”
“何奶奶，我谈了个男朋友，他很好。”祝瑶眼里氤氲涌动，“改天，我带他来看你好不好？你再等等我。”
“阿瑶，你谈了对象，奶奶替你开心。”何奶奶语气缓缓，脸上有着真切的喜悦，“这样我下去了，也能让你外婆高兴高兴，我们这两个孙女，现在可都有出息了，都过上好日子了。”
“是，我们都过上好日子了。谁能想到能有现在这样的光景？”祝瑶想起过往的许多事，心底突然像是被一块石头重重地压着，想高兴，却始终难以喘息。
她哽咽地问何奶奶，“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
以前她只想着要爬出那样的泥潭，去过好日子。
可后来，事业上去了，收入也上去了，人心和情谊却好像慢慢地被消磨没了。
在过往的生命里，她的目标明确，从未像此刻如此迷茫。
“阿瑶，咱们不能指望人性过日子。人生走马观花，到头来，也只是虚无一场。”
讲到这儿，何奶奶有些呼吸不畅，她停下来，用力地喘息着，手盖在祝瑶的手背上，示意她不要难过。
祝瑶见状，也不敢再同何奶奶多聊些什么，她想要去叫醒何娇娇，何奶奶朝她摇了摇头，费了点力气说，“阿瑶，奶奶知道你重恩情，人也坚强，娇娇她，奶奶就拜托给你了，以后有事，你多担待。”
“奶奶，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力照顾娇娇的。”祝瑶眼眸波光流转，泪水淌过那颗楚楚动人的泪痣。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何奶奶深深地呼了口气，苍白憔悴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抹松弛的笑意。
另一侧的何娇娇不知何时苏醒，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将头颈全部裹进洁白的棉被内，双手在被子底下紧紧地抱住了双膝，极力地克制自己的哭声。
这一夜，终究是不太平。
夜更深了些，祝瑶执意想要留在医院过夜，但被李屿珩劝了回去。
他倦怠的脸上有些愧疚，同她解释：“司机已经接到何爸他们了，等他们到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在这也是干坐着，不如回去洗洗，睡个好觉，有什么新动静，我会再告诉你。”
“可是，学长，我还是想留着。”
祝瑶很少开口喊他学长。
李屿珩心咯噔一下，还是安慰她：“待会何爸他们到了，想说的话肯定很多，你还是回去吧。毕竟奥悦这段时间还需要你盯着。身体要紧。”
“那，娇娇那边？”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到李屿珩的保证后，祝瑶才下定决心离开医院。
临走前，她站在病房门口，远远地望了一眼里头的人，心里痛楚难言。
人在时间面前，向来毫无还手之力。
她十分清楚，这将会是最后一面。
晚风冷冽，祝瑶从医院出来，走在落叶纷飞的街道上。
李家的司机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
祝瑶站在风里发了会儿呆，她觉得脚步沉重，像是背负着太多东西，一时之间寸步难行。
“祝小姐，这里。”
直到司机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打招呼，才将她从繁重的思绪里剥离。
上了车后，司机问祝瑶：“您打算回哪？李总没告知我您的地址。”
“麻烦你送我去南俊路29号。”
黑暗的车内，祝瑶泛着光亮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关于沈策峰的那则绯闻页面上。
照片里的男人侧脸棱角分明，双眸正炯炯有神般注视着女人，而那个女人，她认得。
那是几天前的夜晚，和沈策峰在会所里纠缠的王楚然。
祝瑶见过沈策峰许多面，冷漠、霸道和不近人情，甚至也有柔情似水的体贴时刻。
她时常觉得沈策峰拥有一双善于爱人的眼睛，但他的眼里似乎从未涌现过爱意。
更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宠着自家的小猫。他允许这家猫闹点脾气，也舍得为她花钱护理，但他拥有足够多的钱，可以买到无数只喜欢的漂亮小猫。
他有太多的选择，所以他不会爱。
而此刻从照片中，祝瑶似乎寻到了某些蛛丝马迹。
她纠结再三，还是决定闯入沈策峰的私人领地。
也许在那里，她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44章 真相
南俊路的别墅区，冬夜里的绿植依然紧簇旺盛，与街道上成片的落叶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名的昂贵树木，似乎在耀武扬威般，叫嚣着自己不同凡响的身价。
司机的车别墅区不让进，祝瑶只能下车步行。
她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远远地望见王楚然从沈家别墅里出来。
借着路灯，祝瑶并不能看清，但可以感受到王楚然愉悦不少，像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
祝瑶到时，是王管家帮她开的门。
他刚送完王楚然，祝瑶便找上门来。瞧见大门的监控下是张熟悉的面孔，他迟疑了片刻，便特意到里头去请示沈策峰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