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外头祝小姐过来了,您要不要见?”
沈策峰随意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浸染过袅袅烟雾的手指正在轻轻按揉太阳穴,他听到这话,原本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琥珀般的瞳孔在黑夜里发光:“赶紧让她进来,外头那么冷。”
“好,我马上让人再去准备点暖身茶。”
得到指示的王管家怔了一秒,立马出去外头迎客。
他向来是个懂得看脸色的,但此时竟也有些摸不透自家这位主人。
这套别墅是沈策峰刚从海外留学归来那年,沈淮送给他的礼物,从他搬进来后,王管家便跟在他身边。
这么多年来,沈策峰只带过两个女人来过这家里,一个是刚刚离开的王楚然,另一个是正等在门口的祝瑶。
沈家的事情,他们这些为雇主打工的向来是不敢随意打听,他前段时间见少东家与祝小姐耳鬓厮磨的模样,还来别墅住过几天,以为两人感情甚佳。
没想到紧跟着,消失了多年未见的王家千金也重新进了这个宅子。
一时之间,倒是让他难以揣测,生怕自己做错事,惹了少东家不快。
祝瑶进门时,沈策峰手中的烟已悉数熄灭在烟灰缸里,他抬眸看她,眼里涌现了一丝柔情,用手轻轻地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今天这么晚了,怎么想起过来了?”沈策峰觉得有些难得。
“嗯,想来看看,不方便吗?”祝瑶按捺住火气和猜忌,听话地坐到他的身边。
“你想来随时都能来,没什么不方便的。想在这里住下?”
沈策峰单手扯过她手腕,顺势将她抱到了怀里,伸手碰了下她的鼻尖。
祝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仅是那么片刻的时间,便察觉到祝瑶的异常,继续问:“怎么,今天不开心?”
“何奶奶可能要不行了。”
祝瑶说话糯糯的,嗓音略哑,她在来的路上偷偷哭了一路。
不知道是为了何奶奶,还是为了何娇娇,亦或者是为了自己。
此时她眼底泪意再次向四周晕染,她主动伸手勾住男人的脖颈,问沈策峰:“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了?”
“不会。我和何奶奶不一样,你别瞎想。”沈策峰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安慰她:“我们的人生还很长。”
“我刚看见了。”祝瑶双眸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抹神情。
“你看见了?”沈策峰的心稍微提了下,眸光幽深。
他想起刚刚离开的王楚然,王陈两家的事情复杂,他既然答应了帮前任离婚,若是事情进展不顺利,怕是连带着沈家也会沾染些不好的传闻。
他并不想祝瑶牵涉太多,更不想父亲顺藤摸瓜找她的麻烦。
祝瑶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笑出了声来,“我说的是今天无线电行业资讯里插播你的那条绯闻,照片上的女人身材还不错,那是新人?还是逢场作戏?”
没想到祝瑶说的是这事儿,沈策峰眉眼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暗自松了口气,将她下巴抬了起来,像打量猎物般端详着她的脸,反问:“你吃醋了?”
“有点。我吃醋了,你就会收敛点吗?”祝瑶问。
“那些都是记者乱写的。别生气了,以后不会了。”沈策峰试图哄她,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记吻。
那柔软的滋味,让他难舍难分,还想要继续,却被祝瑶用手拦下了。
“沈总,我不是傻子,我以前就同你说过,我们之间但凡任何一方有了异心,那我们的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祝瑶拔高了点音量,她之所以还不提出王楚然的事情,是想要给彼此之间留一点体面。
毕竟王楚然这事儿,当年确实是她对不起他们,内心的痛苦,以及对自己不堪的鄙夷,让她羞于在沈策峰面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可眼下,她已有了立马从他的感情生活里退出的打算和勇气。
她只想要他坦白,只要他愿意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再难听,她都愿意全盘接收。
“乖,我说了我没有。”沈策峰恍然间竟笑出了声,他声音柔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讲真的,你能吃醋,我很开心,让我觉得你心里有我。”
两人僵持着对视,祝瑶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对方的真心话,她心也漏了半拍。
她差点就心软了下来。
被沈策峰突如其来的吻,吻得天暗地,差点忘了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直到她不经意间,目光扫过还放置在桌面上的那份浅棕色文件夹。
祝瑶心里也猜到了,那是王楚然的离婚资料或者离婚协议。
于是她重重地咬了一口沈策峰的下唇,用力推开他的怀抱,故意伸手夺过桌面上那份文件袋,拿在手中,有些挑衅,“那这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拆开吗?”
“你当真感兴趣?”沈策峰被咬痛了,有些生气,总算是松开她。
“是,我很感兴趣。难道作为女朋友,连随便搁置在桌面上的文件都看不得?不信任我,还是我不能看?”
祝瑶心里提了口气,她半趴在他的身上,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突然大声质问起身下的男人来。
沈策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两手一摊,用眼神示意祝瑶自便,仿佛在说你随意,想看就看。
祝瑶担心这是对方给自己扔的迷魂弹,她不再犹豫,三两下地便将文件袋拆封。
只见里头零散出来了一堆照片,都是她在不同场合的照片,有不少和Mark,Eric,甚至还有李屿珩。
瞧见这幕,祝瑶也是愣住了,她迅速地将那些照片摊开在桌面上,认真查看,但上面并没有任何王楚然的身影。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她问沈策峰:“这些都是和我有关的?”
“是,我本来不想让你瞧见这些,怕你不高兴,既然你对我这么怀疑,不如现在我们来好好谈谈,你和他们的事情?”
刚被咬疼了的沈策峰俨然有了谈判的底气。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你让人跟踪我?”
“我没那么无聊。”沈策峰瞥了一眼凌散的桌面,“滕东送来的。他一直想挖你去明达。”
今天一大早,滕东就特意将这份文件袋送到他办公室来。
想必是那天在峰达,他对他们的关系就有所怀疑,直到那夜的酒吧,再次让滕东猜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
一方面滕东想要挖祝瑶离开奥悦,到自己的明达来,另一方面,又畏惧祝瑶和沈策峰私下的男女关系,会直接影响到两家公司的商业利益竞争。
于是他存了私心,特意到峰达,却又拐弯抹角地拿出了祝瑶的这些照片,询问他这个高管墙角还能不能挖。
毕竟这样粘花惹草,四处留情的女人还是不能要,会影响到公司的办公风气。
沈策峰知道滕东是故意将这些照片拿给他看的,尽管在此之前,他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抱歉。我刚不是故意的,还疼吗?”
祝瑶伸手想要抚平对方嘴角上的伤痕,她原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竟还有些心虚。
“祝瑶,我有时候在想,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和照片上的这些人一样,只是你的工具人?”沈策峰直接忽视她的讨好,推开她,站起身来,重新掏了根烟点上。
他背对着她,手指上烟雾萦绕,口吻冷淡:“今天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第45章 恩情
翌日一大早,祝瑶刚醒来,便收到了李屿珩发来的报丧短信。
祝瑶昨夜做了个冗长的噩梦,醒来时双眼肿胀得厉害,彻夜难眠的她眼里布满血丝。
当看到李屿珩那条短信时,她早已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只是安静地坐了起来,双手抱膝,在悲痛中发呆。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是何娇娇的来电。
“阿瑶,我没有奶奶了。”
女人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出来,何娇娇在另一头哽咽,祝瑶的心也跟着难受万分。
亲人离世的悲痛,就像是一场无情的大雨,足够摧毁情绪堤坝,自此内心世界多有缺失和坍塌。
“娇娇,这些年你已经让何奶奶过上好日子了,你尽力了,她走得很安心。”
祝瑶心头一紧,垂眸继续安慰她:“我外婆走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机会让她享福。”
林家外婆生病时,祝瑶还未大学毕业,祝家也才刚经济好转起来,外婆是一点福都来不及享,就那样离开了。
这件事成了祝瑶埋在心里多年的痛楚。
“嗯。阿瑶,奶奶走后,我就剩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何娇娇似是诉苦,又像是警告。
祝瑶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她这话的用意,但她想,若她的人生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就尽管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