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这天,所有虔诚的祈祷都能被上天听见。
那年何娇娇接受了她的苹果。
再后来,祝瑶也在这样的日子里,原谅了她和李屿珩。
许多年过去了,平安夜时兴的礼物有许多,成年人也几乎不再送彼此苹果。
祝瑶手提从商场买的大牌项链盒,里头装了件通体紫色的蝴蝶吊坠。
那是何娇娇向来最喜欢的风格。
出了商场,她站在小区拐角一家不起眼的水果店门口犹豫,沉思了许久,终于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她的手中多了一盒装饰精美的平安果。
冬天的夜总是暗得早,祝瑶将车停在了不远处,宽阔又暗淡的角落里。
寒风呼啸地掠过她的脸庞,她发丝凌乱,为了避寒,只能往围巾里缩了缩。
她脸上并无喜悦,独自走在无人逗留的街道里,最终敲响了李家别墅的大门。
第36章 遗憾
往年的平安夜,何娇娇都会熬到过完零点才睡。
今天她心思沉,九点钟不到,就早早地在卧室里躺下了。
就连李屿珩都甚觉奇怪。放在以往,今夜的这个时候,她会拿出祝瑶提前送的圣诞节礼物来同他炫耀。
然而此时,她什么都没做,就连书房办公桌上的家居设计图,只剩最后的两笔,也被匆匆抛下。
李屿珩刚下班到家不久,他轻轻地打开房门,屋里头一片漆黑。
他安静地坐到了床边,思量后,试图问点什么:“你今天不舒服?”
床上的人不吱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你和祝瑶吵架了?”
这次他轻轻推了下女人后背,她整个人紧紧窝在棉被里,脸跟着藏了进去,只剩头上那簇比黑夜还暗黑的长发暴露在空气中。
他清楚她的生物钟,他知道她没睡着。
黑暗中,女人依旧没有理他。
直到他问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因为她谈恋爱了没告诉你?还是她男朋友,你不喜欢?”
室内的暖灯和男人的话同频,他话刚说完,屋内便重新有了光明。
披头散发的女人,满脸的憔悴苍白,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李屿珩身子抖了抖,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
何娇娇湊到他面前,生怕自己听错了,她伸手抓紧了李屿珩藏在西装底下的胳膊,眼里有了期待,“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祝瑶交男朋友的事情,你还不知道?”李屿珩眼里闪过震惊,这件事他已经强行克制,憋在心里好几个月了。
没想到,祝瑶还没主动提。
“你是说阿瑶她交男朋友了?那是谁?你见过吗?”何娇娇并不太信任自己的丈夫,失神间,她眼里更多的是怀疑,而不是期待。
尽管前不久,她刚从祝瑶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但这与自己丈夫亲口说出来的份量不一样。
“这我倒不认识,之前有次在外头吃饭偶遇,远远地见过一次,但我瞧她并不想公开,就没上前去打招呼。”李屿珩不知道何娇娇这段时间以来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以为很了解的人,枕边的人也好,公司共事的人也罢,到头来,却显得越发陌生。
“这件事你确定吗?”何娇娇望向他,眼里的质疑不减,“阿瑶不可能谈了恋爱不告诉我。”
讲到这儿,何娇娇嘴角僵了僵,继续说,“除非这个人,他见不得光。”
李屿珩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眼神杀,他压着呼吸,在她的注视中不知所措地补充了句,“不过是谈个恋爱,别多心了,她想让你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见到人的。”
越是所有人都不说,越能表明这其中有鬼。
至少此时的何娇娇是这样认为的。
她决定撕破这表面的祥和,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她想,只要对方坦白,她可以原谅,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
“那男人,是不是有家庭了?”何娇娇的话让李屿珩完全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这么质问祝瑶的,这句话的杀伤力确实让人窒息。
李屿珩并不信任祝瑶,可是没想到,何娇娇也并不信任她。
“应该没有。你这话,以后别当她面说,挺伤人的。你们一起从小长大,还是要彼此信任些的好,毕竟她向来待你不错。”李屿珩抓起床上的被子,用它紧紧地裹住了妻子。
就算他再傻,此时也察觉到了妻子对自己的疑心。
李屿珩原想要宽慰她,却没想到无形之中,竟成了引爆平安夜的导火索。
何娇娇不禁怒火中烧,面目狰狞。
“你觉得,我对她不够好?还是你觉得我不如她好?”
像是积攒了数年未爆发的山洪,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连住在别墅一楼的保姆都惊了惊。
她继续说,“也对,我是不如她,她从小就聪明、漂亮、能干,就连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也都是拜她所赐。你的心偏向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只要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娇娇,我不是那个意思,人都是自私的,你我都是,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我从未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任何的疑虑。”李屿珩解释。
他说,“相反,经历了那件事以后,我才更加坚定地走向你,因为你打破了我对你的固有印象,温柔,从不争抢,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发现你也自私,骨子里也有着从未表露人前的个性。所以我爱你,不论温柔还是卑鄙。”
暖气弥漫的室内,却像是吹过一阵冷风。
大抵这都是他们彼此深藏多年的心里话,何娇娇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辩驳。
此刻的她也无法分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心。
可这些还会重要吗?这人她都已经得到了不是吗?她还想要怎样?
何娇娇没有再回话,只是伸手关灯,将自己重新藏回被子里。
像小时候做了错事那样,不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暗得深沉,只有微亮的路灯屹立不倒。
李屿珩无奈,只能帮忙带上房门,下到一楼的客厅,坐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抽烟。
他向来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此时他心情不佳,就随手从李达良闲置在客厅的烟盒里取了一根,脸色凝重地望着早早紧闭的大门。
就在这时,祝瑶的到来打破了他在夜里独享的沉寂。
祝瑶站在别墅门外,冷得直哆嗦,她按了两声门铃,见始终没人来开,又连续拨打了两通何娇娇的电话,可依旧没有人应答。
“该不会出去过节了吧?”祝瑶有些猜不准,她决定给李屿珩打电话试试。
结果电话还未拨出,大门便缓缓自动开启。
李屿珩站在与她仅有一门之隔的地方,同她对视,那眼里有着祝瑶猜不透的愧疚和隐晦。
她还未来得及问话,李屿珩看清了她紧拎的礼物袋,主动开口,“她睡下了,你来给她送礼物?”
“嗯,每年都送,今年也不想断。”祝瑶抬头望了下何娇娇夫妻俩卧室的窗户,那里不如往常,此时正深陷黑暗。
“礼物你要亲手拿给她吗?”李屿珩顿了下,沉了沉呼吸,说,“我怕她今天见不了你。”
“你帮我去问问?”祝瑶脸颊冻得通红,眼睛亮了亮。
看得出来,她很坚定。
“那你进来客厅坐会儿?外头冷。”李屿珩侧过身子,示意祝瑶走到自己前头。
祝瑶并没有动,似乎刻意地想要在这样的天寒地冻里,等到一个结果。
她摇了摇头,“不碍事,平安夜嘛,今天想吹点冷风。”
“好。”李屿珩也不强求。
李屿珩并没有自己上楼去找何娇娇,而是传话给保姆,让她帮忙去试探对方的态度。
“太太,祝小姐过来了,说要给你送圣诞节的礼物,先生让你下去见一面。”保姆不敢开门,只能怯怯地站在外头,隔着房门,大声询问何娇娇。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睡下了。”何娇娇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来,泪痕正淌过脸庞,她清了清嗓子,“如果她再问些什么的话,你就同她说,等我病好了,我会主动联系她。”
保姆应声走后,立马便将原话传达了下来。
李屿珩和祝瑶正缄默地站在大门口,像是在这个深夜里,共同等一个宣判。
直到保姆的声音响起来,“太太今天见不了面。祝小姐,要不你等消息吧,她病好了,会联系你的。”
吹了一夜冷风的祝瑶,头昏昏沉沉的,像是恍然清醒,她嘴角轻扯过一抹微笑,笑得有些难看,说,“那,这些礼物麻烦你帮我收着。等她醒了,就送给她。”
事已至此,祝瑶也猜了个大半。
她不再做任何的勉强。
李屿珩想要挽留她进去室内待一会儿,她也明确地拒绝了。
“进去喝点热水也好,外头冷,回去开车也有点路程。”李屿珩尝试着想要为妻子遮掩,以此来安抚祝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