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祝瑶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淡淡然。
“不是我,还想要是谁?看来你的相好还挺多啊。”沈策峰好像变了个人,又回到了从前他们针锋相对的时候。
“再多,也多不过沈总,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好几个。”
祝瑶耍起性子来,也是舌剑唇枪,不甘落于下风。
“所以你以为,我另寻新欢了?”沈策峰抬眼直视她,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难道不是吗?除了这个原因,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让你连续三天都不回我消息,直接搞失踪。”祝瑶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拒绝方式,我懂。你放心,我向来是个识趣的!”
“我没有。”沈策峰站起身来,拦住了她的去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解释:“我说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祝瑶问,“没有走过心吗?”
“不是。”沈策峰瞧着她宁死不屈的倔强摸样,强忍着不笑出声。
明明他才是这段感情里的受害者,她却像是法庭上的原告。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她的小手臂,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地贴近她,眼里有些委屈,“我没有其他女人。没有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只有你。”
第35章 她值得被原谅
其实冷战的事情,过了许久,祝瑶都不清楚这中间的缘由。
只是这天,日头正盛,天气刚好。
沈策峰盯着她,嘴角勾勒起好看的弧度。
祝瑶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难得先给了台阶,委婉地低了头。
看在他还算有良心,救了她的份上,祝瑶还是动摇了。
两人关系看似又恢复如初,可在对待这件事情上始终默契地保持缄默。
她秉持着不问的态度,沈策峰也是僵持着不说。
直到十一月的某天夜里,那时候已经是秋天。
窗台外的马路上逐渐有了零散的落叶,风吹拂过席帘,变得温柔。
他们在卧室里缠绵,沈策峰细碎的发丝未干,汗渍和水渍交织、混合,缓缓地滴落在了祝瑶的颈窝里,她拍打着男人健硕的胸膛,力道如蜻蜓点水般柔弱,被他搂着腰身往上送。
窗帘被微风席卷,绕着墙垣抛了个半圆弧。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沈策峰才伏在女人沾染他气味的颈窝里喘息,手依旧停放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来回摩挲,像是在打量她的腰围。
他压低了哑声,说:“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沈策峰的话,让情迷之中的祝瑶突然清醒,她停下了正抚摸着男人后脑勺的手,很是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她之前是想偷偷要个孩子,可眼下当沈策峰主动开口提出来时,祝瑶又暗自在心里退缩了。
他们之间,就算有小孩,恐怕也不会被法律允许冠上他的姓氏。
情人?第三者?或者只是女伴,类似这样的角色和称呼,会贯穿她的一生。
现在可以,那以后呢?他是要联姻的,他家里的那位妻子会允许她的存在吗?
沈策峰见她在发呆,“想让你开心。”
他抬起了头来,俯视着她,手温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细发,“你之前不是很想要个小孩吗?我看你一直在吃叶酸。我认真考虑过了,如果你想的话,那我们就要一个。”
“所以,之前的事,你是觉得我在算计你?想要母凭子贵,捞点偏财?”
祝瑶打掉了他正在把玩自己发丝的手,原本的意乱情迷变得愈发正经。
“你没想过?那叶酸是怎么回事?”沈策峰眉峰轻抬,似是猜测。
老实说,他与祝瑶接触以后,从未认真地审视过这段感情。就像她说的,他们之间从开始便是一盘死局。
他也向来秉持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心态。
直到他出差新加坡的前一晚,偶然在卧室抽屉里发现了一瓶叶酸,当时他以为是调理身体或者治疗某种疾病的药物。
他不放心,便拍了下来,发给了钟医生确认。
钟医生告诉他:“这是叶酸,女人备孕的时候吃的。但是如果女人怀孕了,月份太大会不好处理。”
那时候钟医生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们认识多年,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句提醒。倒像是以为他在外头惹出了情债和人命来。
“难道不是吗?”想起这件事来,沈策峰伸手捏了捏祝瑶气鼓鼓的脸。
祝瑶被他问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她确实怀揣着这样的私心,叶酸是真的,想和他有个小孩也是真的。唯独假的那件事,她无法坦白。
她从未想过要母凭子贵。
可眼下她无力辩驳,倒显得有些心虚,于是她撒了个谎:“我看娇娇在吃,我以为是补身体的,就也买了一份。”
“真的?”沈策峰眼眸清明起来,有些不信,“那她没关心过你为什么吃这药吗?”
何娇娇吃叶酸合理,但在外人看来,祝瑶并无交往对象,吃药倒有些荒诞。
以她俩的交情,再看祝瑶眼神闪烁的模样,想必怕是她将他俩的事情一直瞒着。
“她倒也没问。”祝瑶语气硬了几分。
沈策峰嘶的一声,掩不住的嘲讽,一针见血地戳进了祝瑶的心窝子,“她啊,怕是不敢问吧。”
自从何娇娇生日过后,祝瑶觉得她突然变得很奇怪。
连着好几次约她吃饭,或者抽空去养老院看何奶奶,都被她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婉拒。
原先闲散的小众设计师岗位,好似突然间降下了许多工作。
何娇娇总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脱。
每次祝瑶邀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瑶,我最近真比较忙,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以后再聊吧。”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奶奶那边,我上次答应了要带她出去吃顿饭,总不能一直拖着吧?”祝瑶盘算着日子,眼看再晃过去就要过年了。
而偏偏年底是她这行业最忙碌的时候,往年她都是凌晨才下班。
“我也不清楚,但很多事我需要解决。”何娇娇冷淡地回,并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便强行结束通话。
祝瑶只能望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嘟”声发呆。
她们之间好像筑起了一道从不示人的高墙,祝瑶想要努力地翻墙过去,却苦于没有梯子,而何娇娇想要绕过来,却没有了路。
这种无从解释和下手的怪异局面,一直僵持到了圣诞节前夕。
从她们认识起的每年平安夜,祝瑶都会给何娇娇送礼物,有时候是平安果,有时候是围巾、袜子等小物件,直到她的事业有了起色,赚了点钱,才开始慢慢地送起了大牌。
祝瑶第一次送何娇娇礼物时,是外婆教的。
那时她刚被送回村里不久,因为祝家的牵连,村里闲言闲语多,祝瑶并没有什么朋友。
偶尔赶上运气差点,还会在回家的路上或者课间的教室里,听到同学在背后嘲笑诋毁她。
不过他们从不会正面对她做点什么。
因为她长得漂亮,总是有男孩子护着,而在那个女孩体力远不如男孩的年纪,就算是女混混也不敢轻易朝她下手。
有一回,女混混忍不住了,看不惯男孩子都护着她,将她围在了回家的小路上。
她自己不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指使两个杀马特穿着的女孩打她。
祝瑶那时已经分得清场合,什么时候该装柔软,什么时候该主动反抗。
在大人和老师面前,她一贯表现得乖巧听话,可被人步步紧逼到这份上,她又能爆发式地对抗。
那两位女同学并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手臂到脚踝,四处都是青红的痕迹。
那日何娇娇也从那里路过,她原本不想插手,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又返了回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事后,她俩闷声不吭地在小路上前后走着,无声中好像达成了某种保密协议,谁也没同家里长辈告状。
直到何奶奶来,说何娇娇的裤子破了个大洞,浑身也不少淤青,好像是在外头惹了事,老人家急得想要去学校问老师。
那时祝瑶正安静坐在桌上喝粥,听到了,“何奶奶,那天是我们一起放学,我不小心推了娇娇,她才摔倒的。”
祝瑶并没有说实话,而是以另一个谎圆了前面的谎。
她无法坦然地告知外婆,她正在被校园霸凌,更不忍心同何奶奶道出真相,因为何娇娇也在经历着与她类似的事情。
在那个平安夜,外婆将她叫到跟前来,布满青筋的手递了两颗苹果给她,教导祝瑶说:“咱们做错了事,就要勇敢承认,娇娇是你推的,那你就要去道歉。”
“道歉有用吗?”祝瑶根本不信。
她只是用迷茫的眼神望着外婆。
“有用。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主动送平安果的人。不论什么原因,在这样的日子里,她都值得被原谅。”外婆希望她主动将得到的平安果送给何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