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阿瑶也去过酒店?”何娇娇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对啊,奶奶又不是老糊涂了,你们俩从小一起玩,我不会认错的。”何奶奶并不知道此时自家孙女心中有刺。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屿珩,听到这儿,嘴角也勾起浅笑,他补充道:“刚好那天下班,等电梯时碰着了,我就提了一嘴要去接奶奶,祝瑶也同奶奶许久未见了,她就想跟过去看看。”
“那你怎么不等昨天,周六休假了再去接?还把奶奶一个老人丢在酒店里。”何娇娇朝着对方投去了一抹质疑。
她的本意并不是想问这个。
但其它更直白的话,在完全没有任何确定迹象之前,她无从问起,也无法挑明。
“这次台风来的前奏太长了,气象台天天预报,我担心路途太远了,便想着提前接过来好安心,但我没想到,这次的夏台风杀伤力竟然这么大,刚一路上的积水差点将车底盘全淹了……”
李屿珩未多想,嘴角始终保持着笑意,耐心地同何娇娇解释。
任凭他怎么猜测,他也不会想到何娇娇会突然在这件事情上,将自己与祝瑶关联到一起。
毕竟他们两人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日了,往事桩桩件件,该知道的,后来何娇娇都知道了。
除了他内心有愧。
除了他还偷偷收藏着祝瑶给自己写过的那些情书。
他们之间,似乎再无过多可以追溯感情的痕迹。
第32章 貌合神离
成年人的感情在极限暧昧拉扯中突然断联,就像是一场无预警的心理地震。一方刚深陷热恋误区,另一方已经果断上岸。
距离上次沈策峰出差新加坡,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而祝瑶再也没同他见过面。
一个住回了舒适的别墅,一个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们之间好像陷入了某种心有灵犀的僵局。
沈策峰心里有刺未拔,想要点时间冷静。
而祝瑶好不容易断了想要“去父留子”的念头,却以为他的失联,消息已读不回,皆是因为出门在外有了新欢。
在这个数字时代,路程和消息从未如此便捷,而他们在同座城市,距离仅有二三十公里,走心却如此艰难。
祝瑶时常在心里嘲讽,自己也不算亏,短短数月就从他手中得到了一套房,她认真拼搏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那么点资产。
只不过沈策峰不愧是资本家,对待感情也像是对待投资,权衡利弊地拿准时机,就连断联都专挑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
祝瑶在心里这样谩骂着,却时常在半夜加班后回家,久坐浴缸里,麻木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毕竟这段时间里,她除了感情,其它的方面也并不顺利。
就在今早,祝瑶和业务部A组的组长刘克起了冲突,一怒之下,她不讲任何情面地便将人辞退。
许多员工都不敢吭声,只敢看热闹。
直到人群散去,祝瑶去了趟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沉思,寂静的空间内,耳畔突然传来两三位女员工的议论声,她们窃窃私语,骂她不近人情,冷血,只讲利益,像女罗刹。
“这刘组长真是可惜,本来今年生意好,我们产品部的人都还在猜年底公司内部的晋升竞选,他会荣升主管,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情被开。”
“是啊,听说只是私下收了点回扣被发现了,这么多年了,刘组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业务部的那三五个组长,就属他最亲切,勤快。”
“前两年有同事离职前,偷偷告诉我一件事,说刘组长以前还为了祝总去陪酒。”
“男的也要陪酒?刘组长那长相,普普通通的斯文人,能入得了富婆的眼?”
“不是富婆,是男的。”说这话的女同事脸色讪讪,“这种也不知道真假,没人知道,别说出去,不然我就死定了。”
“祝总这人,冷血惯了,这么多年了,长得那么漂亮,也没见她交往过对象,也不知道是私底下玩得够开,还是眼里只有利益钱财。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祝瑶从卫生间出来时,议论的人群早就散了。
她冷着脸,开着水龙头,独自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任凭流水疯狂涌动,她始终神色不显。
刘克确实跟了祝瑶许多年。
这些年来,于公,他为业务部也算是贡献了不少销售额,于私,他曾经阴差阳错地帮过她。
祝瑶还记得,刘克来奥悦的那年,公司处于初创阶段,内部规模只有五六个人,正是缺人,但他们还开不起优厚的薪资。为此,来面试的人不少,却总是没人愿意来报道。
刘克是祝瑶亲自面试的。
那会儿她年纪尚小,没什么带团队的经验,说话办事远不如现在成熟,而刘克已经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两年有余。比起她来,他的谈吐倒更像是个上级领导。
刘克来奥悦报道的那天,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祝瑶问刘克,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他当时看着她,一直咧着嘴笑,从鼻尖到耳后涨得通红,他说他看人很准,她这么漂亮又能干,将来一定能带着他赚到钱。
随后三四年,奥悦的体量快速增长,他们不负彼此厚望,祝瑶给了他丰厚的待遇,并将人提拔成组长,而刘克赚到了钱,也努力为公司贡献了不少业绩。
只是没想到,再好的人也会变。
起初,从李屿珩口中得知“刘克吃回扣,损害公司利益”时,祝瑶比任何人都震惊。
她是突然被叫进办公室的,原本还十分松弛,以为对方是找自己聊年底规划的事情。
没想到却是自己管理的部门出了这档子事。
祝瑶以为自己听错话,又让李屿珩重复一遍。
“刘克从去年开始,便陆续以折扣价的名义,卖了几批对讲机给海外的买家,然后再从海外买家那边拿回扣。”李屿珩脸上愠怒明显。
“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刘克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他年薪也不少,应该犯不着拿自己的职业发展开玩笑。”祝瑶第一反应是有人栽赃。
“祝瑶,我不会拿这么严肃的事情开玩笑。”李屿珩见她脸色变得沉重,知道刘克是她亲手培养起来的人,若是不说清楚些,她并不会信。
他继续解释:“我前些天和双阳的老板经凯,以及其他几位老总出去吃饭,经凯告到我面前来,说咱们的业务员不老实,刻意将产品压低了价格卖,搞恶意的低价竞争。回来后,我才特意去查,果真是咱们内部有蛀虫。”
在同行内,搞低价的恶意竞争并不稀奇。
平日里他们也默许公司员工各凭本事去抢占市场和客户,所以公司间相互看不惯,每次在各种场合上,偶然碰着面了,老板们总要找点“石子”相互朝脸上砸一下,才觉得解气。
以往这种事情,李屿珩是向来不放在心上的。
他只会在人前笑着打哈哈,说点抱歉的场面话,实际上并未在公司内部采取任何的整治措施,也算是变相地在支持这种做派。
但那天经凯提到的并不只是这件事。
经凯告诉他,因为奥悦的业务员低价竞争,他们公司的业务员不甘心,又多次联系了那些买家,结果机缘巧合地发现了他家业务员吃不少回扣的事情。
李屿珩下意识的反应和祝瑶一样,心想双阳的老板该不会是想要挑事,让奥悦内部的业务员和他这个老板离心,便口头答应了,回来一定好好惩治下内部员工。
没想到,这次经凯倒是无意间帮他排了个大雷,他不过随手一查,还真在订单里查到了水分。
“刘克他一直都很勤快,他……”祝瑶喉咙微紧,她还没想清楚要如何处理好这件事。
“你手底下管的人,你自己处理干净。至于去还是留,随你。但我并不希望再有下一例。”李屿珩眼中闪过一抹严厉。
祝瑶从李屿珩的办公室出来,整个人像是打上了寒霜。
她冷静下来后,便让助理阿禾去唤刘克过来。
刘克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来了。他甚至和往常一样,笑脸盈盈,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祝瑶坐在主位上,脸色并不好看,眼里充斥着失望,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刘组,你对现在的薪资待遇还满意吗?”
因为他是组长,祝瑶一贯这么喊他。
“还算满意。”刘克以为她这样问,是打算在年底的竞选会上给他升职。
“你们组业绩虽然不如其它小组偶尔大爆单,但一直以来业务还算平稳,我记得你每个月到手也能有个两万多的收入,年薪二三十万,在奥悦,也没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待遇。”
祝瑶声音冷冷的,语调也轻,完全让人听不出任何怒火。
“是,但没有人会嫌钱少。”听到这儿,刘克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担心祝瑶是不想给自己升职,才特意找自己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