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谁说的?”
祝瑶的一句话,让彼此的心都紧绷了。
她想,该不会是李屿珩回去同何娇娇说了些什么吧?她抿了抿唇,心中犹豫,像是一半的心脏深潜海底,另一半被搁置在炎热的土地。
思绪翻天覆地,情绪时冷时热,难以自控。
“没有,我猜的,看你好像最近经常没有动态。以前不忙的时候,咱们还能聊上两句,可现在,总觉得我们好像走远了。”何娇娇解释。
“嗯,娇娇,我谈恋爱了,只是他身份特殊,不适合公开。”
祝瑶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果断地坦白。
说这话时,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了沈策峰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
那一夜,在江上,他的那句“会觉得没有尽力”,让祝瑶改变了想法。
他们之间,不管能走多远,她总要大胆一点,以后想来才不会觉得尽是遗憾。
“身份特殊?”何娇娇的笑意僵在嘴角,“职业特殊吗?还是……”
她始终欲言又止的,眼看表面维持的淡定也逐渐失衡。
“算是吧,以后你会知道的。”祝瑶抬眼,磊落地迎接她的审视,“放心,他未婚单身。”
祝瑶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毕竟她和李屿珩是夫妻,甚至很多时候,祝瑶都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
第30章 有些事就像心脏经络
被何娇娇上门围堵后,祝瑶思量再三,决定搬回公寓。
她实在是太讨厌事情没有预期,突然失控的感觉。
着实不想再经历一遍。
哪怕搬回去,离奥悦很近,有着某天在街道、在小区、在地下停车场,甚至在家中被现场抓包恋情的可能,也总比她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却还要被谴责,被猜测,隐忍独受煎熬的痛苦。
有些事就像心脏经络,起于腋窝,沿手臂内侧至小指,与心脏、循环及神经系统密切相关。一旦某处开始不适,便会牵连全身。
她与何娇娇的“经络”很早就埋下,只是彼此缠绕太久,难舍难分,哪怕有病根隐隐作痛,也只能假装不疼。祝瑶深谙其中“结节”,却又不断劝说自己做到坦然。
至于她和沈策峰,开篇便是死局,除了事业的利益牵连,男欢女爱本是常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欲望买单。
祝瑶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她坐在书房里,绞尽脑汁地找理由,给还在新加坡开会的男人发去了告知的信息。
她犹豫着轻咬上唇,信息里却口吻果断,不容拒绝,“最近年底跨境电商活动多,会比较忙,我搬回来公寓住。”
五分钟过去了。
祝瑶见对方还没有回信,深呼了口气,失去了刚刚的果敢,突然有了几分不安,补充道:“御金台有点远,偶尔周末过去小住下也行。”
远在新加坡的沈策峰并不知道她弯弯绕绕的心思。
作为国际无线电峰会的嘉宾,沈策峰刚接受完采访,他还未来得及看手机资讯和信息。
他从台上下来,绕过南洋风格的酒店长廊,准备去卫生间。没成想刚走到长廊的拐口,便遇到了前任女友王楚然。
那个差点与他有法律意义联结的豪门未婚妻,此时正陪同丈夫出席一场私人宴会。
当年出了那档子丑闻,他们分开后一年,王楚然便和陈家联姻,嫁给了这个物流世家的二公子。
在沈策峰的印象里,她和祝瑶、林思露都不一样,既没有祝瑶向上攀爬的决心和果敢,也没有林思露的聪慧和懂得借势的能力。
王楚然从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主,更像是被逼无奈的小白兔。
她家只有两个女儿,作为长女,按照继承人的培养模式,她被迫跨入商域,甚至没有说不的权力,哪怕面对不满意的婚事,她也只能忍耐。
其实他们分开后的这些年里,曾有寥寥的几次偶然碰面,但结果似乎都并不愉快。
想到这些,沈策峰脸部神情不显,加快了步伐去往洗手间。
不远处,王楚然夫妻正在与人热聊。
Eric也在这里,他嘴角浮着礼貌笑意,夸赞着眼前的夫妻,“陈总,真羡慕你有个好太太。”
“我还羡慕闻总呢,单身多好啊,自由!”王楚然丈夫左手揽着夫人的腰身,同Eric说着体面话。
闻言,王楚然脸色忽然变了变,似乎并不高兴。
她抬眼与匆匆路过的沈策峰打了个照面,人前向来端庄典雅的她脸上才勉强恢复了笑意。
只不过男人刚走,她嘴角的弧度便迅速消散。
沈策峰上完卫生间,从里头出来时,看到王楚然正站在长廊里等他。
他原本想要查看消息,只能将手机再次塞回了西装口袋,冷俊的脸上始终漠然,似乎没有想要在此多做停留。
“怎么,沈总不打个招呼再走?”王楚然轻抬了下腿,女人修长白皙的右脚就这样横在了他的面前,明显刻意地堵他。
“你有事?”沈策峰问。
王楚然语气嘲讽,睫毛轻颤着,似是发泄情绪,又似隐忍,“没事不能打招呼?好歹咱们谈过恋爱,睡过几次觉,你还真是健忘。”
“你不怕他听见?”沈策峰黑色的瞳孔缩了缩,有些意外。
他明明记得前两次碰面,她都很怕自己那位丈夫,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敢逗留在他身上。
然而现在,在随时可能遇见她丈夫的走廊里,她同自己说出了这种过于袒露隐私的话语。
“怕,我怕死了,可是那又能怎样。”王楚然的嘴角扯过一抹苦笑。
她突然问沈策峰,“我猜你一定在想,我怎么突然胆子这么大了,好奇吗?我带你去了解下真相。”
“楚然,我对你现在的婚姻现状并不感兴趣。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妨明说。”沈策峰并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
他是生意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的感情生活上,这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行,你还是那么狠,说话做事,总是一针见血地往别人心窝子戳。”王楚然咽喉微动,“既然你不愿意过去,那我就告诉你。拜你所赐,现在在这栋楼的19层2201房间里,我那位丈夫正在跟别的女人厮混。这下你满意了吗?”
她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平静如水,似乎对这种事已经麻木,又或者是碍于场合,只能选择忍耐,留点体面。
沈策峰没想到对方想要告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他曾无意间撞见王楚然被家暴,但他没想到陈家那位竟然这般狂妄,除了家暴还出轨。完全不将王陈两家人的亲家关系放在眼里。
也许就是拿定了王家这位女儿是要继承家业的,可偏偏在商场上,陈家还是王家合作交易链里的最大甲方。
王楚然在这段婚姻内没有多少话语权。
她一旦说不,以她现在的能力,家族里那些叔伯侄子就够让她吃不消了,更别说再来一个难以应付的陈家。
沈策峰的心咯噔了下,沉默了,深邃的瞳孔闪过一抹歉意。
但很快,这一切情绪都消失不见。
“抱歉,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的责任,但你现在的婚姻是你自己妥协选择的结果,我不受道德绑架。”沈策峰依旧冷漠。
王楚然有过猜测,但没想到从他这里得到的竟是如此轻飘飘的话。
寥寥数句,甚至连她这些年遭受的委屈零头都抵消不了。
“你真是冷血,若不是你,我不会对联姻有这么透彻的理解,也不会对男人如此失望,你们都一样,自私好色,自以为是。策峰,当年我以为你不一样的,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也是个男人,你也没有心。”
对于王楚然的话,沈策峰无力反驳。
他承认自己继承了父亲的那套冷漠无情,久经商场这么多年,作为沈淮亲自教导出来的人,他早已被裹上了厚重的铠甲,习惯了站在顶峰,用商业价值对人进行预判和价值衡量。
他从未行差踏错,除了那次栽在了祝瑶身上。
作为前任,且在父辈有过往情谊的情况下,沈策峰原想要安抚对方,他至少该在这样的场合说上那么两句还算过得去的体面话。
但王楚然太平静了,嘴上说着痛心的话,语气却像是在陈述某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恍然间,沈策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补了一句,“抱歉,我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如果你真的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再联系我。机会只有一次。”
细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场面时,沈策峰已经在国际机场里候机。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与祝瑶的聊天界面上,消息已读未回,手机屏幕来回打开再关闭,他并未直接表态。
一旁跟着出差的陈珍见身旁的老板比平时冷了许多,浑身散发着“不要靠近”的气息。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她也猜不透对方究竟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