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始终浮着浅笑,嘴上说的可都是警告人的话。
尽管她深知职场上口舌是非众多,但握着饭盒的手还是紧了许多。
“是啊,祝总那么漂亮,肯定也是挑剔得很,自然会找个好对象,再结婚。”保洁阿姨见状,也听出了何娇娇的话外音,不由得附和起来。
“你们老板呢?”何娇娇刚目光巡视了一番,并未找到李屿珩。
“好像和祝总一起下班了。”阿禾老实交代。
她刚去楼道口取外卖时,看到了一同出入电梯的两位领导,像是有正事要去办。
“啊,我刚忘记看手机了,你们李总给我发了一堆报备的消息呢。”何娇娇解锁了手机屏幕,认真地查阅上面的信息,然后刻意地举起手机,在大家面前迅速地晃了一圈。
她继续说:“他还在等我,我得先走了,大家加班这么辛苦,明天让李总给你们安排下午茶。”
直到出了楼道口,她才望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发呆。
第29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课题
祝瑶回到御金台时,已经接近凌晨。
她的长发和衣裳正裹在汗渍里发酵,还未来得及清洗,男人裹着睡袍迎了上来。
沈策峰站在她的背后,上前揽住她的腰身,用鼻尖轻轻地触碰,来回摩挲祝瑶敏感的颈窝,淡淡然地问:“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这周末娇娇生日,屿珩想要将何奶奶提前从养老院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让她高兴,今天下班早,就陪他跑了一趟。”祝瑶解释着。
谈话间,她用温热的手掌覆上自己腰间的另一双手,然后侧过身来瞧他,双手反勾住男人的脖颈,有些撒娇:“我身上很臭,都是汗。”
“你昨晚吐了我一身,我都没嫌弃。”沈策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些不悦,“别人的家事,你就这么上心?你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能给的肯定比李家多。”
他刚洗完澡,头发丝还在滴水,就连睡衣领子也都乱了。
祝瑶轻轻地踮起脚尖,沈策峰也特意低了头。
她取过他脖颈处的毛巾,温柔地帮他擦拭,不似白日工作时的冷漠与不苟,甚至有些耐心地同他解释:“何奶奶,小时候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他问。
他很想知道。
“我念不起书那会儿,何家人经常接济我,虽然何奶奶从没说过什么,但我知道娇娇骗家里钱供我上学的那两年,她都知道。是她默默地支持了娇娇的做法,所以我很感激。”祝瑶说。
“那我呢?”沈策峰问,“我对你也很好。”
“是很好。”
“怎么个好法?”
“曼谷的海外仓,是你帮了我,对吗?”祝瑶眼神闪着亮光。
“你猜到了?”
“嗯。”祝瑶停住了手头的动作,“刚开始没往这上面想,最近猜到了。”
沈策峰抓住了她紧拽着毛巾的手,俯下身子,黑色的瞳孔缩了缩,紧盯着她:“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可是你不缺什么。”祝瑶补充了句,“我能想到的和能做到的,你都不缺。怎么办,你可真难搞。”
沈策峰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用手轻轻触碰了她的眉眼下摇曳生动的泪痣,再顺着往下点了她的鼻尖,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他说,“可是阿瑶,报恩从来不是别人缺什么你就要给什么。”
“那我要怎么做?”祝瑶沉思。
她也想要正确的答案。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教她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和课题,报恩不是道德义务,而是当你拥有了比对方更多的东西,声名地位也好,权利财富也罢。当你真正拥有超越对方的东西,你再进行回馈。”
沈策峰说,“阿瑶,你要记得有的恩,也可以不报。别人适时给予你的善心,那是上天奖赏你的礼物,无论如何,都是那时的你应得的。”
他的话,在静逸的室内掷地有声。
祝瑶先是震惊,然后陷入沉思。
深夜的星星也跟着隐没。
室外只有清风吹过,那是下一个夏台风即将登陆的讯息。
被何娇娇上门围堵的那天是周六。
泉城的天还没变,夏台风还只停留在各式各类的天气预报台里。
清晨,祝瑶独自在偌大的卧室里醒来,而同床共度多日春宵的男人早已飞往新加坡出差。
紧张的9月9号东南亚大促活动已经过去,奥悦业务运营部打了场还算漂亮的营销战。
她正在筹划着这个单身且不忙碌的周末要如何度过。
何娇娇的生日在周日,而她周六有整天的时间可以给到自己。
祝瑶翻了个身,生物钟让她在这个时候醒来,却又昏昏沉沉地渴睡。
就在各种想法和她的睡意打架时,金玟岐在手机铃声里唱,“
忙着忙着怎么生活变得拖沓,街角的旧楼推倒了,怀旧的人,住在热闹繁华的大厦……”
她睡眼朦胧地伸手,在胡桃色的床头柜摸索,30秒以后才取到了手机。
来电的是何娇娇。
“阿瑶,你起了吗?今天碰巧我出门办事路过你公寓,顺路买了份早餐,一起吃。”
何娇娇正站在公寓门口等,她试图透过紧闭的玻璃窗看出点什么,但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我还在床上呢。”祝瑶话刚说出口,意识突然变得清醒起来。
她立马从床上起身,坐立难安,假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对着电话里的人百般阻拦,“我昨晚加了很晚的班,还很困,实在没什么胃口,要不改天吧?”
“没事,那你给我开门,我在你家歇会儿,然后你可以继续睡,刚好中午咱们可以去外头吃西餐。”
何娇娇拎着早餐的手微紧,似乎有了非见她一面不可的决心。
“你到哪了?”祝瑶有些心虚。
“还没到呢,还有差不多15分钟的路程。”何娇娇察觉到对方不对劲,尽管她已经站在公寓门口,还是撒了谎。
祝瑶听说她要来的消息,竟没有半分欣喜。
若是以往,祝瑶总是会先过来开门,等她上了电梯以后,就可以直接进屋。
可此时,屋内也似乎未有半分动静。
短短的片刻,她设想了许多可能性,甚至想到了昨天刚好出差还未回家的丈夫。
“那要不这样吧,你先到楼下的咖啡馆等我,我现在刚醒,想起了公司还有份文件着急要,咱们40分钟以后见。”
对祝瑶来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从这里回去到公寓,差不多是这个车程,再加上今天周末车流少,应该不会堵车。幸运的话,油门加点码,她应该可以在30分钟内到达。
“好,那我等你。”
何娇娇望向那道密闭的门,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祝瑶此刻并不在里头,但至于在哪,她并不知晓。
这种不确定性让她忐忑难安。
就好像回到了2017年的春天。
那时她刚上大一不久,还没和李屿珩谈恋爱。
她原以为像李屿珩这样家境尚可,温谦有礼的男人,做事尽显体面,从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摇摆不定。
直到她发现,对方也会偷偷私藏祝瑶写给他的情书,会在每一封上面标记好日期,然后原封不动地放进铁盒里。
那些写在纸上的凶猛的爱意,李屿珩也许记不得了,但始终像根刺,会出现在她午夜梦回时。
这种滋味,就好像小时候偷了钱买回来的葡萄干,原该是甜口的,可入口却酸涩。
周末早晨的咖啡馆,总是人满为患。
祝瑶气喘吁吁地赶到咖啡厅时,何娇娇并未等候在那里。
见状,她总算松了口气。
四周都是刚健身回来的年轻人,穿着五花八门的健身服,在抢座位。
祝瑶先行到吧台点了两杯拿铁,眼瞅着还剩一个圆盘的位置,便抢占为先。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包内的纸巾擦拭脖颈和额头的汗水,尽管汗渍已经染湿了她的内衣,但她还是强装淡定,表现出一副松弛且等待许久的模样。
当她整理好这些时,何娇娇才适时出现。
“你不是说剩15分钟就到了吗?怎么现在才来?”祝瑶疑惑。
她也猜想不到,眼前的人,早就去了一趟她小区停车场,守株待兔。
何娇娇只是想要确认两件事。
第一件事,祝瑶是不是在撒谎,她并未在自家过夜。第二件事,便是祈祷从她车上下来的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
何娇娇刚落座,便走了神,待她缓过来后,才轻声细语地回话,“刚想起落了东西在商场,便回去取了,来回费了点时间。”
“最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娇娇眸光深了深,嘴角浮浅着笑意。
她语气轻轻的,柔柔的,在落地窗投射进来的余光里,依旧是个温柔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