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总是最懂得往彼此痛处捅刀子的。
既然要撕破遮羞布,那便各自在伤口上撒盐,伤口化了脓就让它留疤,好过断断续续的阵痛难忍。
李屿珩没想到会被对方反击到语塞。
“你回答不出来是吧?我来替你说。”祝瑶继续,“因为你外观看起来温谦无害,其实骨子里最是自私狭隘,你喜欢娇娇不假,但你又不舍得像我这样的人的仰慕。”
祝瑶说到这,深呼了口气,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当年外婆已年迈,支撑不起她大学的费用,她被迫半工半读,因她长得漂亮,有几次在打工的西餐厅被人骚扰,偶然碰见了李屿珩,都是他帮她脱身。
那时她以为李屿珩是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可以经常吃得起西餐的高级白领,除了感激,没起过其它心思。
直到某天,她在大学导师的办公室里碰见他,才知道他是同国贸系,大她一届的学长。
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外婆是一个,何娇娇也算一个。
祝瑶以为这是种天定缘分,于是她暗下心,要拿下这个翩翩有礼的男人。
尽管李屿珩有位交往不久的女友,但在祝瑶看来,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靠自己争取,凡事在没有盖章定论之前,她都有机会。
祝瑶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越来越有目标感。
她试图掌控自己人生所有轨迹,等待更好的时机。
为此她精心制造了不少巧合和偶遇,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个完美的猎人,即将收网时,却发现自己为最好的闺蜜做了嫁衣。
因着这事,祝瑶懊恼过,痛过,但她早已深陷感情漩涡。
在李屿珩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前,祝瑶曾独自找他,不甘心地问过对方,有没有爱过她。
“也许有那么些时刻,动过那样的恻隐之心。”李屿珩不忍明说。
直到某天,她在回学校的路上,偶然听到他同寝室的舍友闲聊。
同学问他:“那个漂亮的小学妹最近怎么没瞧见了?你和她说清楚了嘛?”
“没说,不过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像她这样的人,最是会钻牛角尖,想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李屿珩回。
“明知道这些,那你干嘛不拒绝得果断些?省得以后麻烦,和女朋友心生嫌隙。”同学不解地问。
李屿珩笑了笑,说:“我爸经商多年,从小他就告诉我,凡事留一线日后好做人,祝瑶她漂亮聪明,导师又对她疼爱有佳,她喜欢我,有利无弊。”
这夜,祝瑶死了半条心。
“那又怎么样,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这样。”李屿珩被人戳破了心思,“可是阿瑶,凭心而论,这些年来,我求过你吗?逼过你吗?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祝瑶苦笑,除去2018年和沈策峰的那件事,四年前他带她出去应酬,却将醉酒的她刻意遗留在包厢,应对一群中年人精。
以及三年前,他带她去深圳参加某次行业峰会,却将她的房间号透露给了某个行业大佬。
若不是同行的男下属因醉酒先行回房休息,先入为主,两人阴差阳错换了房间入住,那夜恐怕会成为她的噩梦。
三番五次之后,祝瑶只能以对这种对外社交场合不感兴趣为由,拒绝所有可能性的麻烦。
否则以她的心性,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躲沈家,便拒绝了所有的向上社交,就算要躲,她也可以挑场合出席,而非一概拒绝。
李屿珩便是拿准了,像她这样的人,从小被多次遗弃,最缺的就是感情和真心,但凡有人给过一点甜头,哪怕掏心掏肺,也会为对方拼命。
他以为这些她不知?其实不过是在装傻而已。
“李屿珩,你真是好手段。”
从对方口中听到这般真切的话,祝瑶一点儿也不意外。
也许她早就看透他了,看透他们三人之间假意维持的表面平衡。
祝瑶是个孤儿,还是个留守儿童。
她从小就知道,一个孤儿要如何在一个大家族里生存,学会的不仅仅是乖巧、谄媚,甚至必要时用上那么点手段,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够收获那微乎其微的亲情。
每个人都有道德缺陷。
她知道当年的事情,何娇娇也并非真无辜,可是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她接受这样的惩罚。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李屿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难听,他终于沉下气来,同祝瑶解释:“阿瑶,我承认自己自私、虚伪和狭隘,以前年轻,存了不少私心,打过你的念头。但如今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还是娇娇最好的朋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李屿珩内心惭愧,甚至忏悔。
这些年来,祝瑶为自己做的一切,他何尝不清楚?
前些年,他创业刚起步,受了家里人的挑拨,确实动过祝瑶的念头,多次想要利用她的美貌,获得更多的资源。
现如今,奥悦根基已稳,事业慢慢步入正轨。
每次想到过去自己的龌龊想法,他也确切地懊恼过。
他对她动过心吗?也许有吧。
“我知道了,李总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事影响到我工作和事业的。”
这些年,足以让她看清这个人,也足以让她看清这段感情的本质。
人果然有价值的时候,才会被“爱”。亲人、情人也好,上司也罢,都是通用同套价值逻辑论。
祝瑶从车上下来时,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已经消散不少。
那辆银色的雷克萨斯正安静地停在隔壁车位,祝瑶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爱车。
上车、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她花了不到半小时便到了新小区。
此时,沈策峰还没回来。
又或者他可能今夜不会来。
昨晚她婉拒陪同对方出席晚会时,便猜想到对方今晚身旁会有其他女伴。
这些年,她见过的,听过的,玩得花的男人太多了。以沈策峰的身价,就算是他花钱送许多套房子给她,也不见得就是真心。
人都会舍得给爱宠花钱的,对于他来说,也许她只是其中的一只猫而已。
刚想到这,她便被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所吸引。
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站在玄关处,深邃的瞳孔正在黯淡无光的屋里发光,他温柔地问她:“怎么不开灯?”
“我也刚到”,祝瑶愣了下,从柔软的皮质沙发上起身,问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也快十点了。”沈策峰指了指墙上的液晶显示屏,时钟即将对准十点钟的位置。
“也是,我还以为你们这种都要喝到很晚。”祝瑶主动上前,靠近他,勾着他的脖子,眼角那颗泪痣在暖灯下暗暗晃动。
沈策峰觉得她有些反常,他今晚在宴席上给她发了不少消息,但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像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猫,将自己抱得很紧,试图从自己的怀抱中取暖,而脸上却平静得像是刚刚和好朋友们用完一顿可口的晚餐。
“想你了,就忍不住早点回来。”
祝瑶从他的怀里退开,抬头盯着他,难辨话里的真假。
但她承认,自己此时动了情。
这种情绪来得很突然,也许是因为他曾说过,相信她是个对感情和事业忠诚的人,更相信她不仰仗美色,也会似广阔天地,有所作为。
他和李屿珩不同。
祝瑶在心里下了结论,心情松快不少,她勾起嘴角问:“那你晚饭,吃饱了吗?”
“还没,你呢?今晚朋友家的饭好吃吗?”沈策峰口吻中裹挟着一丝醋意,又像是在暗自观察她此时的心情。
“其实没吃饱,你不知道,娇娇的婆婆,可讨厌了。”祝瑶的语气有些做作和撒娇。
听到这儿,沈策峰伸手轻轻勾了勾女人的鼻尖,略带宠溺的笑意,安慰她:“呦,这么委屈?那下次咱不去了。”
“那我们点外卖?还是出去吃点夜宵?”随着阴霾的心情一笔勾销,祝瑶当真感觉到饿了。
“点外卖吧,晚点来台风了。”沈策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其实他早就看出了她的反常。
只是她既然不说,他也不忍戳破。
第21章 明亮的野火
Eric主动联系祝瑶这天,夏台风刚走,街道上积水已清,行人又恢复了匆忙。
他在电话里邀请她见面,去市区一家高档海鲜馆吃晚餐。
“本来想约你吃西餐的,但我听说来了泉城得吃海鲜,才不算白来一趟。”Eric在电话里头说,语气愉快,“上次的交流会匆匆忙忙的,没机会安排,这周刚好过来出差。”
他给她打电话时,祝瑶刚开完运营部的会议,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查看产品部送来的新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