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屿珩刚和何娇娇确认恋爱关系时,热恋中滋生的难舍难分,让他们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死活。
于是两人之间开始从热络变成了假装不熟。
李屿珩似乎预料到她会拒绝,那副常年佩戴的金丝镶边的眼镜,此时像是隐藏他情绪的保护膜。
他补充道:“这次听我的,不然娇娇又要怪我了。”
左右是件小事。
祝瑶张了张口,最终同意地点了头。
何娇娇他们结婚后,按照李家父母的要求,夫妻搬回与长辈同住。
李梅是个传统严苛且极其虚荣好面的长辈,两家门第相差太大,刚开始并不同意这门婚事,最后拗不过丈夫同意,儿子喜欢,才勉强松口。
尽管一家人同住在近郊独栋的三层别墅,但婆媳矛盾在所难免。
这些年,虽然何娇娇从不当面抱怨,但祝瑶清楚,每日活在掌控欲和支配欲强烈的婆婆眼皮底下过日子,到底是不容易。
因着这些日积月累的矛盾,李梅连带着不喜欢祝瑶,若不是祝瑶有些能力在身上,能为奥悦赚钱,又是她儿子事业的合伙人,怕是更不招她待见。
当然,这也是祝瑶往日不喜欢来李家吃饭的原因。
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到了李家,祝瑶他们一同下了车,何娇娇已经在屋里备好了满桌的菜,其中有道红烧肉是祝瑶的最爱。
她还特意为祝瑶留了份独有的红枣鸡汤。
饭桌上,李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又碍于有客人在,不好明面上发火,只能寻机找茬。
“娇娇,都跟你说了,这蛋蒸个八分熟,排骨汤炖一个半小时就可以了,现在你自己尝尝,完全味道不对。”李梅语气刁钻,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祝瑶本想开口替何娇娇解围,没想到她正准备开口,便被当事人拦了下来。
何娇娇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地拍了两下祝瑶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李屿珩也在饭桌上,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他倒是个护妻的,见状便开口替妻子解释,“我感觉咸淡软硬程度都刚好,自家人吃饭,不用讲究那么多。”
说完这话,他抬头给了妻子一抹安慰的眼神,两人会心一笑。
“谁说的,今日还有客人。”李梅阴阳怪气的,是个懂得膈应人的,她转而对身旁正低头安静用餐的祝瑶说,“当初屿珩若是娶的你,说不定今天真是自家人了。”
她的话一出口,桌上其他人的脸色全变了。
“妈,你能不能别乱说话!”李屿珩语气愠怒,下意识地朝祝瑶投去一抹抱歉的眼神。
可此时最难受的并不是祝瑶,而是脸色惨白委屈的何娇娇。
何娇娇小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
在她八岁之前,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贵,但父母康健,又肯吃苦,夫妻俩做点小生意,将这个小家庭经营得体面。
作为家中独女,偶尔也能拥有时兴的服饰和玩具。
直到何母病逝,又赶上何爸生意失败,女友更是不间断地换,时常连生活费都不愿意往家掏。
十岁那年,她还没和祝瑶成为朋友。
学校附近有个小卖铺,他们每日上下学都要从那条街道路过。
何娇娇已经许久没有过零花钱,只能天天眼馋同学们拿着糖果、冰棍或者可乐,陆续地从小卖铺出来,又或者他们会在课间乐呵呵地围成一团,相互分享零食。
长久以往,她的安静与缄默,像是一件令她在班级内随时隐身的外袍,接受着没有硝烟的霸凌,成为了班级的“编外”人员。
闽南的初一十五都是要拜佛的,家家户户都设有佛台供桌。
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何奶奶会给家里供奉的那些,称之为“姑姑”“观音”的佛像买上白色的粉饼、彩色的花簪,以及装上两份5块钱、10块钱的红包,供奉在佛台两侧。
何娇娇一直都知晓这个礼佛习俗,也知道那两个红包里有钱。
她从未动过念头。
但那天,何娇娇第一次偷钱。
她忐忑不安,假装无事地在佛台供桌前来回踱了好几圈,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下了手。
偷拿红包的那天,刚好是周六。
何娇娇特意跑去了学校旁的小卖铺,买了在同学间最时兴的葡萄干和糖果。
然后绕回来,躲在了房间里偷吃。
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和欲望得到了满足,可吃着吃着,充斥在味蕾中的葡萄干明明是甜的,她却觉得干涩乏味,愈发难以下咽。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偷来的东西,再好,吃起来也是苦的。
因为失去和得到,往往都是等价交换的。
“妈,阿瑶还没对象呢,你这话万一被公司同事听到了,很容易影响到屿珩他们的工作。”何娇娇不想再忍。
奥悦确实不大,李梅又十分在意儿子的事业。
毕竟在他们跻身的这个中产阶级太太圈里,儿子的事业是她为数不多可以炫耀的资本。
李梅脸色变了变,像是笑面虎,做起了表面功夫,说,“都是自家人,在外头我肯定不会这么说,祝瑶也是个能干识大体的,肯定也不会计较这些。”转而朝向祝瑶微笑。
甚至还特意给她盛了碗汤。
“放心吧,有娇娇这么优秀能干的媳妇,李总身边还轮不到我。”祝瑶皮笑肉不笑地回。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是个懂人心的,一句话,既捧了李家,又抬了何娇娇。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同时,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兴。
在李家的这顿晚饭,吃得祝瑶膈应。
刚用完餐不久,便匆匆寻了个由头想要回家。
平日里用完餐就会回书房的李屿珩,更是难得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手机,似乎预判到她会着急回去,在等候她差遣。
“要不,我打个车吧?”祝瑶从楼上下来,她的脚步刚迈入大堂客厅,李屿珩也随之从沙发上起身。
“这里也不好打车,我送你”,李屿珩不容拒绝地望着她,又补了句,“反正很近”。
“也行,那你送我到公司,我想回去开车。”祝瑶没再拒绝。
眼看着天色愈发黑暗浓郁,风也大了几分。
李屿珩想起祝瑶的公寓距离奥悦只有两三公里,她往常经常步行上下班。
他将手头的报纸放在茶几上,轻抬眼眸,像是要将她看穿:“台风天上班,开车更危险,往年有台风,你不是都选择步行上班吗?”
倏然间,祝瑶被他问住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有了套新房,还有个新男友,而男友还是她的旧相识。
“嗯,人总是会变的,再牢固的习惯也会变。”祝瑶回得模棱两可。
这一刻,她想起以前的许多事,倒也算得上是有感而发。
“我们可能都变了。”李屿珩嘴角勾勒起一抹苦笑,欲言又止地,也跟着感慨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李屿珩不再过问,只是按照祝瑶的要求,将她送回了公司的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场面一度沉默。
李屿珩手握方向盘,不时地偷偷侧过头来,观察祝瑶,见她总是不主动说话。
他有些忍不住,便开口关心:“你新男友,还不错?”
“嗯,刚交往,不太好评价。”祝瑶知道他迟早会再问。
“那天是我唐突了,下次找个机会带出来吃顿饭,我和娇娇替你把把关。”李屿珩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皮笑肉不笑的摸样,祝瑶觉得真难看。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感情也还不稳定,等时机成熟了,你会见到的。”祝瑶想,若是李屿珩知道她现在是和甲方爸爸谈恋爱,不知是惊还是喜。
她承认自己靠近沈策峰有点私心,但并不意味着她喜欢被别人利用。
现今她已经成长至27岁了,不会再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她要做便做脊梁。
“他是不是有家庭了?”李屿珩总觉得对方在刻意隐瞒些什么,顾不得其它,只能大胆揣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祝瑶心里有他。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失控了。
第20章 化脓的伤口就让它留疤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这般想我?”祝瑶不可置信地侧过头去看他,眼神闪过一抹犀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掏空,认真看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心。
李屿珩踩准了油门,加速,瞬间在地下车库来了个干净完美的倒车入库。
他似乎铁了心要在这里同她问清楚。
他将车停下,打着朋友的名义,却咄咄逼人:“就因为我们认识太多年了,反而现在越发看不懂你,阿瑶,如果你是谈正经恋爱,怎么会藏着掖着,究竟是他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祝瑶心寒,冷笑了声,反问他:“若是照你这么说,当初你和娇娇刚谈恋爱的时候,你怎么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到底是你们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