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也从不开口逼问。
两人都将这事沉到心底，生怕影响感情，未曾放到台面上打破。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某个周末傍晚。
杨莉突然打电话让沈策峰陪同，回沈家老宅吃饭。
那会儿，他刚和祝瑶结束激情的床上运动，大汗淋漓地，在卫生间里冲澡。
电话是祝瑶帮忙接听。
正躺在床上喘息，平复力气的她，盯着闹了半响的手机，冲着洗手间里男人问道，“杨莉的电话，你现在接还是晚点回？”
沈策峰未有半点儿犹豫，果断且肯定：“她一般是有急事，你接听下，不打紧。”
得了男人的准信，祝瑶才头一次与这位“正宫”在电话里，有了较为正面的沟通。
以往她们都只是在远远地望见彼此时，相互点头微笑，却从不搭话。
“杨小姐，他…他现在有事在忙。我可以帮忙传达，如果是不方便我知晓的话，也可以晚点再打过来。”
祝瑶接听起电话来，说话断断续续地。
她话到嘴边，却想起“他正在洗澡”似乎带有挑衅，连忙改口。
“祝瑶？”
杨莉在电话那头顿了下，倒也不避讳，语气里还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口吻淡定地回：“不打紧。你帮忙转告他，今晚是常规的家族聚餐，让他7点到香山花苑接我。”
“好。”祝瑶说，“他会准时的。”
她握着手机，电话那头陷入沉寂，她不太确定是否立马可以结束这段语音通话。
毕竟，主动来电的人，并未喊停。
她们两僵持不下，过了半分钟，祝瑶忍不住地主动提醒：“杨小姐，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转达吗？”
“没有了。”
电话那头，杨莉像是踌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她同祝瑶说，“沈大哥他挺好的。可惜我不喜欢男的。”
祝瑶愣了下，当事人猝不及防的坦白令她无所适从。
当她缓过神来时，另一头只剩嘟嘟嘟的响声。
第109章 “祸事”
那天挂完电话的祝瑶依然很平静。
关于杨莉主动告知实情的这事，她并没有马上同沈策峰提起。
又过了一周。
有天夜里，沈策峰应酬回来，她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见她睡得香甜，不忍打断，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准备帮她挪到卧室的大床上。
祝瑶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带着轻微的晃动，她半睡半醒地睁开眼问他：“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
听到这话，祝瑶瞬间清醒，火急火燎地便想要让对方将她放下。
“曼谷仓库还有份财报邮件没回。我本来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顿夜宵，再继续工作。没想到我玩手机玩睡着了。”
沈策峰故意不松手，任由她娇小的身躯在自己的怀里辗转动弹。
他说：“马姨告诉我，你最近食欲不错。她每天中午送去公司的营养餐你都光盘。我看你最近腰身确实有点肉了，该不会是怀了吧？”
男人的话刚出口，祝瑶的脸色倏然间涨红，她的经期一向不准，为此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再加上他们的防护措施向来都做得很好，她没往这上面联想。
“你要是想说我胖，就直说。少在那拐弯抹角的。”祝瑶白了他一眼，跃跃欲试地想要下地，自行行走。
可男人偏不让她得逞，有意吓她，抱着她来回大弧度地摇晃了几下，着实令她有些眩晕，她下意识地便有呕吐感。
祝瑶这下开始认真了起来，突然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说的这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事？”沈策峰问。
“怀孕。”祝瑶惶恐了些说，“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万一怀了怎么办？”
“怀了是好事，当初让陈珍帮你找营养师，就是想给你调养好身体。”沈策峰心里盘算着这事许久了，直到这个节骨眼上，他才告诉她。
“这个孩子不能要。且不说杨莉和杨家那边，眼下我们这样的关系，在社会秩序中，俨然违背道德，我不希望小孩的成长环境这么复杂。”祝瑶笑得眉眼弯弯的双眸，在此刻变得沉重起来。
“杨家不用担心，杨莉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她比我更需要这一段婚姻。”沈策峰语气愈发轻柔，试图以实情来劝慰祝瑶。
他同她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杨莉她有个外国女朋友，谈五年了。杨家父母一直都知道这事。只不过像我们父辈这样的圈子，是很难允许这种事情存在。所以她爸妈在她刚回国时，就逼着她尽快结婚，想要让她和那人断了联系。”
“然后呢？”
“家丑不可外扬，杨家人害怕这事传出去影响名声。但私下年轻人里，有不少朋友都知晓。当年杨莉年轻气盛，在国外谈恋爱时，没少将人往熟人面前带。不是所有人口风都那么紧的。甚至我们订婚宴，他们骨子可能都在可怜和嘲笑我。”沈策峰嘴角浮现出一抹少见的自嘲。
他将人抱到了床沿，然后将人放下。
香槟色的床被上，祝瑶便盘着腿，同他像寻常夫妻那般聊天。
她说，“策峰，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沈策峰瞳孔里闪过不确信，却又回归平静。他说，“难怪这事你从来都没问过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屿珩告诉你的，还是Eric？”
“不是他们，是我。当然还有杨莉自己。”
祝瑶说：“你还记得上次我替你接电话的那次吗？沈家例行聚餐。她在电话里主动告诉我她的恋爱取向。”
祝瑶告诉沈策峰，其实她在很早以前也发现了杨莉的一些端倪。
只不过她那时的这种猜想并不太坚定，再加上她对他原有的信任，便迟迟没有追问。
“那你呢，你怎么发现这事的？”这下轮到沈策峰好奇。
“在你订婚之前。”
祝瑶告诉他，早在沈杨两家刚敲定婚事之前，她曾在一次餐厅内与杨莉有过短暂的偶遇。
那时何娇娇刚流产出院，为了让她心情好一些。
她带着对方去一家不错的西餐厅吃饭，刚好撞见了杨莉和一个黄发女郎在热吻。
不过当时，她没细想，毕竟留学过的年轻男女在性爱方面都比较开放，她分不清杨莉到底是醉酒来了兴致和好友热吻，还是其他。
后来，沈策峰多次欲言又止地，令她生疑。
聪明如她。
祝瑶猜想这门亲事一定有问题，但没想到谜底竟是这般荒唐。
沈策峰为了和她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做了很大的妥协。他原本可以有一门更好的亲事，选择一位名利双收的太太。
但他没有，他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背负着被嘲笑和怜悯。
想到这，祝瑶觉得抱歉，她紧紧地抱住了对方说：“委屈你了，做出这样的退让。”
“净说些傻话。”
沈策峰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发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庞，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那这孩子，你还打算要吗？”
“说什么呢。还不确定。”祝瑶心往上提了口气，悬而未决。
不过她可以肯定一点，沈策峰会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翌日，秋意渐浓。
日光还未照进里屋，床上的两人便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收拾。
因着昨夜还未探寻清楚的“真相”，折磨了他们两一整夜，既忐忑不安，又激动雀跃，使他们彻夜未眠。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大早，准备去医院查个究竟。
沈策峰先收拾完毕，便给陈珍打了通电话，让她同熟识的医生打好招呼，好让祝瑶过去立马就能做些常规检查。
“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祝瑶正在化妆，透过镜面瞧他。
“嗯。你是不是紧张了？”
“难道你不紧张？”
祝瑶沉思了会儿说，这种感觉挺复杂的，和考试、创业以及谈恋爱，甚至结婚，都不太一样。多了些责任和孕育生命的期待在里面。
“我也是。我很想让他来这个世界上。这令我想起我父亲，他对我严厉又信任，我很感激他，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也可以是榜样的存在。”
沈策峰想得更多，比起生命的到来，他觉得教养的责任更为重要。
“顺其自然吧。”祝瑶说。
到了医院，最有名的妇科主任，亲自来门口接的人。
他们一路忐忑地按照医生开单的指示，去做了些常规的检查。
两个小时后，医生抱歉地同他们表示：“这次，各类指标报告显示您没怀孕。犯困、食欲好，包括你刚提到的经期不准和恶心，可能只是你体质偏寒，工作中又过度用脑，或者偶尔的肠胃不适引起的，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让消化内科的医生再排查一遍原因。”
一旁的两人眼里的期待，变成了遗憾，但这种情绪很快收敛并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