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拿起桌面上的口红,不紧不慢地在嘴唇上,替自己描了那抹红色,而后她迅速换了副嘴脸,刚刚的平静与迟疑早已消失不见。
此时的她脸上浮着娇羞的浅笑,表现得端庄识礼,任由身后的沈策峰见了,都免不了称赞,“看来,场面活,你比我在行。”
“这么多年,练出来了。谁让我们各有图谋。从小锦衣玉食的,直至这个风口浪尖,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上帝是公平的。人呢,总要为自己想要的付出点代价。”杨莉撅了撅唇瓣,眼里还尚有光亮和稚气。
沈策峰难得在她面前卸下冷漠,不由得跟着感慨了句,“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从你口中听到这话,还真觉得挺遗憾的。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在妥协中争取。”
“那就祝我们,一切顺利!”杨莉无奈间,嘴角微动。
临近秋天的夜晚,微风恰到好处。
订婚宴虽然隆重,但实际上邀请的人并不多,来的都是些平日里有生意和交情来往的宾客。他们素来见惯了市面,对于常规的山珍海味并不觉得稀奇和新鲜。
为此他们并没有设置传统晚宴,而是用自助餐的形式进行,在客厅及各大院落中安排餐点服务。
这一切简单有序的布置,倒显得过于低调。
沈策峰挽着杨莉出场后,顿时吸引了院内来宾的注意。
他们纷纷停下热议的话题,将目光相继投向正走在红毯和鲜花中的男女主角。
沿途的恭喜和祝福,不断地传达到他们的耳际。
他们像是合拍又般配的爱人,识礼又知趣地,频频朝着来宾点头微笑。
喧嚣的场面里。
有人同他们说“祝你们恩爱有佳。”
也有人说“希望你们白头偕老。”
还有人在寒暄中,希望他们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当然,这一切也许真挚,又也许虚伪。
谁也分不出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
不过,这周遭的热闹,以及令人沉浸的掌声,都抵不过沈策峰对上祝瑶双眼的瞬间。
那一刻,祝瑶的目光如炬,她眼眸里没有诋毁,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或不安。
她站在人群里,笑面如花,冲着他说:“希望我的男孩快乐。”
在这个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欣赏他、羡慕他的时刻,只有她在心疼他。
第108章 令人难忘
沈策峰身子顿了下,他深邃的瞳孔在此刻闯入一抹色彩,女人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才两日不见,便足以令他贪恋。
他的双眸瞬间收敛起光亮,变得暗沉,脚下的步伐俨然向前,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与他并肩同行,挽着男人左手的杨莉,察觉到对方身体的片刻僵硬,却又在这微妙的卡顿后,动作丝滑连接,毫无异常。
就在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这位太子爷突然变卦要悔婚。
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
不过男人将情绪克制收藏得很好,以至于没有人发现他的目之所及便是祝瑶。
新人站在由万份鲜花搭制的席台上,任由家中沈家特意邀请的、声望极盛的长辈在上面评说与主持。
沈策峰嘴角带着微笑,与杨莉看似相敬如宾,亲昵互动,实则是低耳覆在她耳畔说道:“我刚看到她了,待会儿我可能会消失一会儿,你记得打好配合。”
“在哪?”杨莉略微有些不安,挽着他的臂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你不是说她不知情?待会儿该不会冲上来闹事吧?”
“她不会。”沈策峰坚定地说,“她很冷静也聪明,拎得清。”
“你确定?”
杨莉刚听说这事,视线便忍不住往台下四处投射,暗自搜寻祝瑶的身影,试图通过对方的神情和状态,来确保对方今日不动声色便来参加宴席的动机。
连日日笙歌的枕边人都不知道她会来,杨莉觉得这个女人定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沉稳,有野心,沉得住气,尽管这些词大多数时候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只不过来宾并不少,杨莉没捕捉到那道身影,她的好奇心未能得到满足。
订婚仪式简促,在鲜花簇拥和青草环绕之中开始,于短暂的致辞和互动间结束。
宾客们各自散去,或是用餐,或与同行热聊,或同朋友叙旧,或是和主人寒暄道喜,凌散地布满沈家各大角落。
沈策峰也匆匆将杨莉抛下,独自绕着院子,寻找祝瑶的身影。
期间,滕东火急火燎地朝着他跑来,想要复述刚他在手机短信里提及的事情。
“有事就说。”
沈策峰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余光,视线来回往复地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我刚手机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什么?”沈策峰心绪不佳地回,“我没空看,你直接说。”
“今晚祝瑶跟着Eric一起过来了。”滕东觉得祝瑶没惹事有些特别和稀奇,“她倒是个识趣的。难怪你这么上心。”
“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策峰双眼隐晦不明地盯着他,令滕东感到毛骨悚然,他赶忙解释:“这可不赖我,这事我可真不知情”,随即他将这一切推脱给Eric,说肯定是Eric那家伙搞的鬼。
滕东先前撞见过他们两人私下约会见面的事情,当成年男人对一个貌美独立的女人格外照拂,这其中的用意自然不明而喻。
“行了。这事不重要了,我先找到她再说,前面的场子你帮我看着点。有人找我的话,知道怎么处理吧?”
他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丢下这话,拍了拍滕东的肩膀,便潇洒地离开。
夜沉了些许,空气中凉风席席。
五分钟以后,沈策峰才在家后院的亭子里找到祝瑶。
此时的她毫无心思陪同Eric应酬,索性避开前头热闹喧嚣的人群,独自躲到这座无人问津的凉亭里来。
找到人后,沈策峰也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他像个犯错的小男孩,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旁,然后停下,局促不安地站在她的面前,轻言道:“你知道了?怎么电话和短信都不回。”
“嗯,怕你应付不来。本来也没想过来给你添麻烦。”祝瑶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眼眸未抬,便知道是他。
“怎么会呢。”沈策峰难得不知所措地对她说,“今日的事,抱歉。我没想过和杨莉有真实的婚姻,但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解决峰达商业变革和家族联姻最快的方法。”
这两三年来,他在峰达开刀阔斧地进行变革,动到了不少老董事的利益,为此他们对他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正愁找不到机会朝他下手。
若是他太过于在明面上袒护祝瑶,表现得非她不可,只会令她陷入麻烦。且不论其他人,单是那位不成器的大表哥周立,就是位心狠手辣的。
虽然他可以动他,却不能毫无根据地动手。
“我相信你。”祝瑶说,“其实我也觉得很抱歉,能力有限,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傻瓜,净说些这种话。”沈策峰对此有些动容。
他从出生开始便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尽管他前呼后拥,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却身扛家族荣辱与巨担,向来只有他冲在人前的说法,从未有人想过要替他解忧或者分担。
他喉咙微紧,上前紧紧地将祝瑶拥入怀中。
男人利落的下颌线抵在她的额头,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深夜,微风吹拂,祝瑶蜷缩在他的怀里,双手环抱着男人精壮的腰身,攀上了他健硕的后背,她声线微抖地问他:“会觉得委屈吗?明明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主,却唯独婚姻不能。”
“有点。”沈策峰嗓音低低地,可他说:“还好你会一直陪着我。”
一刻钟不到,男人西装裤里便陆陆续续传来响铃。
那是前头催促他回去的电话和短信。
“我得过去了,杨莉她,估计一个人招架不住。”沈策峰眼眸中尽是柔情和不舍。
他太贪恋这片刻的温存了。
“好,放心吧,我没事。”祝瑶试图让他安心离开。
“那晚点,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沈策峰有些担忧。
“不用,Eric会送我。他人挺好的。”
“好,今晚随你。”
男人松开她,往前断断续续地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想要同祝瑶解释,“杨莉她,是最佳的联姻对象。她不喜欢,也不会喜欢我。”
此刻,祝瑶眼眸泛光,似是百转柔情,不舍得的人,变成了她。
她克制却又心中情绪难平,最终她还是冲上前去,给了他热烈的一吻。
这吻漫长而绵绝,令人难忘。
事后,祝瑶轻轻地亲了他的下耳,带着心疼和愧疚,同他说:“嗯,我知道。”
直至后来。
在距离订婚宴结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关于杨莉的事情,沈策峰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