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前未婚夫沦为乐户后_喻在川【完结+番外】(60)

  苏观卿回过头来,冲他笑笑:“拂柳,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我。你走吧,走得远远的,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风拂柳气结:“苏观卿,你还真就是个傻子!”

  ……

  姜家温暖的屋子里,姜曈在跟阿乔讨论具体的步骤。

  “咱们这第一步,就是得让皇室承认那孩子就是景泰帝的血脉。”阿乔道。

  姜曈虽然活了两世,到底在这方面没经验,问道:“此事谁说了能算?”

  “太后或许可以。但是景泰帝的母亲已经降为贤妃了。眼下的太后是正统帝的生母。吴家人显然也是指望不上的。”

  阿乔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朝野上若是有助力也是一个法子。”

  听她这一说,姜曈猛地想起叶盛,便将之前种种跟她说了——

  “……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与观卿猜测,他也许是景泰帝一方的。”

  “叶盛?”阿乔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头,“我会设法试探他的态度。”

  “到底是造反的事情,他便是当真同情景泰帝,未必肯将身家性命悬在这个事情上。”姜曈有些忧心。

  阿乔老神在在地笑起来:“拉人下水这等事情,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最擅长了。他若无意于此便罢,但凡有意,我定会将他拉入咱们这边的。但是光有重臣也不够,还得有宗室,还不能是微末旁支,得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的……”

  姜曈想起一人,问道:“你说襄王如何?”

  襄王朱瞻墡今年已年过五旬,是明仁宗朱高炽的第五子,跟正统帝他爹是一母同胞。

  土木堡之变后,因他辈分高,血统也正,朝中本打算奉迎他做皇帝,被他拒绝了。

  正统帝复位后,对这个叔父礼遇甚隆,甚至派他代天子祭祀祖庙。他的地位可以说在所有的宗王之上。

  这么一个人若是肯为景泰帝遗孤背书,这事儿便算是有点谱了。

  阿乔的眼睛亮起来:“你能搭上襄王的线?”

  姜曈想起赵吉的话,唇角浅浅地勾了一点:“我试试看。”

  她俩又细细谋划一番,等着商量完,姜曈从阿乔屋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檐下停住脚步,看了看头上,雪已经停了,天空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黑黢黢的天空好像一整个压下来,压在她的心口,令她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整个前院也陷在黑暗中。唯有她左手边的书房亮着灯,那是赵雀生还在做练习,右边阿乔的房间也点着烛。

  按说这个时候,她本来该去检查检查赵雀生的功课,然后赶这孩子去睡觉的,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想挪动脚步。

  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廊檐下,家人、朋友、学生都在身边,她却感到一种重生以后从未以来的孤独。

  今日她们所谋甚大,但姜曈心中却没有踌躇满志的希望,只有前路未卜的迷茫。

  雪虽然停了,夜却更加冷了。

  姜曈双手交叉,用力抱着自己,却怎么抱都暖和不起来。

  这才一天,她就已经开始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了。

  她算算路程,一天了,观卿他该已经离开直隶了*吧。

  如果事情顺利,自己定然是要去把他找回来的,若是不顺利……

  今世怕就此永诀了。

  姜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观卿、观卿……”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响起脚步声,夹杂着竹杖匆匆点地的声音。

  姜曈一怔,霍然回头。

  苏观卿正点着竹杖,朝着她的方向急速奔来。

  风拂柳都没跑过他,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

  “观卿?”姜曈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苏观卿猛地刹住脚步:“曈曈?!”

  风拂柳想要跟姜曈解释一句,却见那两人的注意力都只在对方身上,显然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便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回自己的屋去了。

  姜曈没有说话,她止不住地就着屋中透出来的一点微光去看苏观卿,他看起来很狼狈,不知道在雪地里滚了多少圈,衣衫湿了又干,皱巴巴的,脏兮兮的。

  苏观卿也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是质问姜曈为什么要送走他?还是放低姿态求姜曈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他是不配跟她一起死吗?还是她觉得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

  委屈与气愤在他的胸中横冲直撞,撞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后,苏观卿终于稍稍冷静一点,他打算好好跟她谈谈此事,至少他得据理力争地说服她,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曈……”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开言,然而他刚刚说了一个字,姜曈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苏观卿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好冷。”

  怀中传来她低低的,含糊的声音。

  刹那间,苏观卿把自己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忙不迭地抬手抱住了她。

  他用力地收紧手,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不知抱了多久,方想起什么,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曈曈,别赶我走了,好吗?”

  “好。”

  赵雀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不防廊下有人,吓得差点尖叫起来,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她就着身后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紧紧搂在一起的是谁,没敢吱声,回去吹灭了蜡烛,垫着脚尖,悄悄溜走了。

  第51章 打包票

  “咱们王爷已经从江南请了位极擅长修缮的匠人来。今日已经到王府了。王爷说了,不找别的匠人了。姑娘还是请回吧。”

  次日,姜曈登门求见襄王,刚说明来意,便从门房处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姜曈心中一紧,若是当真如此,她们怕就要失去这唯一能与襄王接触的机会了。

  她心中忐忑,面上却是不显,当下只是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不管那画上面有多少虫洞,鄙人都能在一个月内修复好,并且保证无人能看出一点修复的痕迹来。”

  那门房只当她是吹牛:“小姑娘,别逗了。这哄骗王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之前多少修复匠人来了都说修不了,就算是有能修的,也说这花的功夫得以年计,没个三两年的,弄不好。”

  姜曈平声道:“鄙人并非哄骗,阿伯只用告诉王爷,今年许功许大人在圣寿日奉上的《早春图》,便是鄙人修复的。”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块银子,塞了过去。

  那门房有些惊疑不定地接过银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姜曈,似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真的。

  然而话真不真的两说,至少银子是真的,于是那门房抛下一句“你等着”便进去通报了。

  ……

  姜曈被请进去的时候,那位被朱瞻墡高价从应天府请来的修复匠人胡邵青也在座中。

  这位长得瘦骨嶙峋,颇有病梅风骨的老先生适才听门房说,外面来了个自称给圣上修过画的匠人,本来还有结交之意,然而后来又听说姜曈夸口能在一个月内修好画,心中便认定对方是个江湖骗子。

  等到姜曈被领进来,胡邵青一看,居然是个小女娃,更加是嗤之以鼻。

  于是,当姜曈向襄王行完礼,转头向胡邵青致意的时候,便收获了一个赤裸裸的白眼。

  姜曈根本不以为意,只是一笑置之,泰然落座。

  这一幕自被上座中的襄王朱瞻墡看在眼里,他本看姜曈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心中多少也不大信姜曈有什么真本事,但见姜曈这个付之一笑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朱瞻墡开口问道:“你说《早春图》是你修的?”

  “不错。”姜曈道。

  “胡扯!”朱瞻墡一瞪眼,“你道那幅《早春图》本王没有看过吗?那幅画完好无损,丝毫没有任何修复的痕迹。”

  姜曈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傲然:“王爷不信,遣人去问问许大人不就知道了吗?”

  朱瞻墡扭动他身宽体胖的身躯,侍奉在一边的管家会意,立即附耳道:“确有此事,听闻当时许大人为了求姜姑娘修画,足足带去了四百两银子,许公子还把头都磕破了,才求得姜姑娘点头。”

  “那幅画原本是什么样子?”朱瞻墡问。

  管家道:“听说早已残破不堪。”

  朱瞻墡暗暗颔首,他是爱书画之人,自然知道向来书画作品,就是保存得再精心,也难免遭遇纸面脱胶、浆糊失效、虫蛀等层出不穷的问题。最迟百年上下,也是需要重新修复装裱一次的。

  那幅北宋的《早春图》按道理讲,不可能如他当日见到的那般毫无破损。

  那管家又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什么,朱瞻墡眼睛一亮,问姜曈:“你就是城中新晋闻名的那个书画修缮匠人?”

  “正是鄙人。”姜曈颔首道。

  “我听人家说你很年轻,想不到竟当真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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