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前未婚夫沦为乐户后_喻在川【完结+番外】(34)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哭喊传到了院子中。

  姜曈猛地回神,迅速捂住了苏观卿还在喋喋道歉的嘴。

  “嘘!是我娘。你别出声。”

  她说着,踮起脚尖,悄悄摸到了主屋门口,将耳朵贴在了门缝里。

  屋里两口子正在吵架。

  虽然姜曈让钟婉词不要跟姜怀山提田契的事情,但是她憋了又憋,到底是没控制住。

  正如姜曈预料的那样,姜怀山一口咬定,钱就是拿去救姜曚了。

  把钟婉词气得连和离的话都说出来了。而姜怀山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这才有了钟婉词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

  姜曈不知前情,却也猜了个大概,后来里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姜怀山嗡嗡嗡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钟婉词一直不停在哭。

  姜曈退后一步,怅然回头望天。

  今夜月圆星繁,明夜就该月缺了。

  苏观卿听到姜曈沉重滞涩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跟前,他站起来,忐忐忑忑地唤她:“曈曈?”

  “没事,我没生气,”她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但今夜,对整个姜宅中的人来讲,都是一个不眠夜。

  苏观卿绷得直直地躺在床板上,耳边来来回回都是姜曈的声音。

  “你画得很好。”

  “那幅《双仙图》,我很喜欢。”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什么。”

  “说一声道子再世,也不为过。”

  “月泉公子果然见解独到。”

  “你的笔法如行云流水。”

  ……

  苏观卿呆呆地睁着眼睛,左手用力地握着右手,仿佛那种酥麻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

  他不肯放任自己自作多情,脑中却不停冒出一个念头——

  ……曈曈她,她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了?

  他想着,又翻了个身,狠狠地用枕头把脑袋埋起来。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曈曈她,她向来喜欢的都是威武力壮的男子,不会是我这样百无一用的文人、瞎子。

  ……是了,曈曈一定只是同情我,才会哄着我。一定是这样的。

  ……但,万一呢?曈曈的性格,向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好恶。她就是同情我,也不会哄我到这个程度。

  就在苏观卿翻来覆去煎熬的时候,姜曈坐在床头,就着一点月色,对着自己的手发呆。

  明明刚刚同观卿分开,她却又好想去书房找他。

  大抵是因为家里那些烦心事吧。

  观卿的脾气如静水流深,每每跟他在一起,自己心头的烦躁就能被轻易抚平。

  可家里这些事情,她并不想去麻烦观卿,他若是知道了,只会徒增忧虑。

  姜曈深呼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重活一世,好像什么东西都不一样了。

  就连姜曚都不是那个最坏的人了,而她爹也不知怀揣着什么大秘密。

  姜曈将掌心合拢,捏成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心道——

  不管前路有什么,不管爹想要做什么事情,我既能重生,便是老天垂爱,我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全家的幸福,就算是爹也不行。

  一切想定,姜曈把被子一掀,盖住自己,便闭眼睡了。

  第29章 终天憾

  马远的《踏歌图》已经到了最后的接笔阶段。

  这幅画因为被火星燎过,画中有几处缺失,特别是中部偏左上的位置被烧得最为严重,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大的一个窟窿。

  这些被损毁的空洞,虽然被补全了,但遗憾的是,姜曈并不知道被烧毁的内容是什么。

  修复接笔,讲究的是尽可能还原作品本来的风貌,是以姜曈不能凭自己的想象去填补空缺。

  而主顾那边虽然对于缺失部位有简单描述,但对方毕竟不懂书画,只能笼统地说,这里有山,那里有云,讲了也是白讲。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苏观卿告诉她,他曾经见过《踏歌图》的一个仿本。

  姜曈大喜过望,连珠炮一样问道:“是谁画的?临得可有偏差?画在何处?可能借来一观?”

  苏观卿道:“仿者乃是宣宗朝一位宫廷画师,名唤戴进。此人已然致仕归乡,这画作怕是借不来了。”

  “那你可还记得画面内容?”

  苏观卿略一颔首,将记忆中的内容描述了一下。

  姜曈与手中的《踏歌图》一印证,便知道他看的那幅仿画,的确是按照原画临的。

  姜曈眼前一亮:“如此说来,此处插天山脊当中,被烧去的,还有个半遮半掩的楼阁。那楼阁是个什么形制?”

  苏观卿边回忆边讲道:“是个两层的楼阁,屋脊处有个简单的鸱吻……”

  “等等,‘其制设吻者为殿’,既然有鸱吻,当不是普通楼阁,而应该是宫殿。”姜曈打断道。

  苏观卿摇了摇头:“可那模样,的确是普通楼阁的样子。”

  说是说不清楚的,他也有些急:“我画给你看。”

  姜曈便拉他到书案前坐下,铺好宣纸,将毛笔蘸了墨,递到他手中。

  苏观卿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捏着毛笔,一时踌躇。

  姜曈看出他的犹豫,缓声道:“有个大概的样子就成,画废了也不怕。”

  苏观卿见她发话,情知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落笔。

  姜曈立在他身侧,见他提笔勾画,笔法犹在,不像是生疏了的样子,只怕平日里,自己依旧琢磨。

  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她记得他当年作画的样子,眉眼间带着飞扬的神气,挥毫落纸,涉笔成趣,不像现在,每一笔都犹豫再三,再不见当年的挥洒自如。

  即便小心了又小心,他依旧找不准位置,笔画总是重叠,最后的效果实在是不能看。

  当年月泉公子名纵京城,好画者出千金,*亦难求到他一幅墨宝,谁能想到,而今的画作竟连小儿都不如。

  姜曈只觉纸上那一团糟乱的墨迹好似塞在她心口,让她堵得慌。

  若非自己害他失明,苏观卿本该是王希孟那样的少年天才,将来必然是流芳千古的。

  苏观卿一笔一划认真画完,方抬头“看向”姜曈,神情中带着一点忐忑,一点期待,更多的却是一种带着惧意的脆弱。

  “曈曈……我……画清楚了吗?”

  姜曈一颗心更是被揪得难受,她勉强提唇:“画清楚了。”

  虽然苏观卿的画成了一团黑墨,但是适才他的一笔一划,她都看在眼里,早已在脑中形成了画面。

  苏观卿却并不肯信,他苦笑了一下,左手在桌上探探,摸到笔山,方放下毛笔,低低道:“你又哄我。”

  他的眼底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痛苦。

  ……自己本就别无长处,唯有擅画这一点,却偏偏……

  一种浓浓的自厌情绪从心底蔓延出来,迅速便生根发芽,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把他笼罩在如影随形的暗影当中。

  如果与姜曈论画之时,他的心情好比飞上了云端,现在就是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就在他自觉快要溺死在谷底的泥潭中时,忽然感觉到姜曈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观卿,有件事,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说。”苏观卿勉力收拾心情。

  “雀生初学修复,以后也是要学接笔的,但是她连毛笔都没摸过,这些都得从头教,我可没那功夫,不如,你抽空帮我教教?”

  “可……可我教不了呀,”苏观卿有点慌乱,他从来不会拒绝姜曈的,可这事儿实在叫他为难,“这、这……”

  姜曈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如何握笔,如何蘸墨,如何点染,如何补胶矾……这些启蒙的知识,闭着眼睛也当能教吧?呐,这样,你能跟她讲什么,就先讲,别的实在教不了的,就等你眼睛好了再教。”

  姜曈说着,见赵雀生捏着镊子,巴巴地朝他们看来,笑道:“雀生,你能得苏公子教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别以为老师厉害,其实像咱们这种人,充其量就是工匠,苏公子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画家。你若能学到他一点皮毛,这辈子都够用了。”

  “曈曈,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苏观卿一时赧然。

  “我说真的,我虽然能模仿各家笔法,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匠人而已。我不会有自己的画作传世。

  或许百十年后,我修复过的画作再次被人修复,后人拆开我的装裱,看到我留下的折条,会感慨一句前辈技艺了得,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不会有人记得一个修复匠人的名字。但是你不一样,观卿,你的画是能流传百世的。

  说起来,有机会我得把那幅《双仙图》买回来。凭我看过成千上万名家画作练出来的毒辣眼光来看,这画定能当传家宝的!”

  苏观卿耳里听着姜曈絮絮的夸赞,他还陷在心谷底,可谷底的泥潭已经开出了鲜艳的小花。

  “就这么定了,”姜曈一拍手,“以后雀生上午听苏公子讲课,下午跟着我学修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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