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抬脚便走。
姜怀山哪里追得上姜曈的步伐，眼看她已经出了门，姜怀山急得跳脚：“你这孩子！这不乱来吗？”
钟婉词拉住他：“曈曈说可以，就是可以！”
苏观卿早已穿好了婚服，守在阆风阁，简直是坐立不安。
旁边是比姜曈还来得早一点的赵雀生，她端着一杯水过来：“师父要是实在吃不下东西，要不喝点水？”
苏观卿摇摇头，紧张地来回在店里走来走去。
忽然店外传来一片喧哗。*
“啊呀，这是接新人吗？”
“这新娘子的派头真神气！”
“…………”
苏观卿脚步顿住，只觉得自己掌心都冒出汗来：“来了！”
赵雀生也是大喜，忙冲到前面去开了店门。
店门外，姜曈背着手立在街上，一身大红喜服，头上戴着一个精致华丽的凤冠，稍一动作，便是流光溢彩。清早的阳光黄灿灿地撒在她的身上，让人挪不开眼去。
苏观卿的目光不由有些发痴。
姜曈立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屋内，伸出两只手：“观卿，跟我回家吧。”
刹那间，苏观卿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徐徐地落在了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地方，他跨出门来，走到姜曈面前，将手放到的姜曈手心。
他半生颠沛磋磨，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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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竹马情
“大公子，夫人那边已经套好马车了。”有侍奉的下人回来禀报。
“就来，就来。”十一岁的小观卿立在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纸鸢，他略一思忖，提起案前的玉笔，泼墨挥毫笔走龙蛇，不过片刻，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猴子就欲然纸上。
小观卿提笔收势，“啪嗒”一声，将毛笔丢回了笔山上，下一瞬，人已经拎着纸鸢冲出了门。
今日是上巳节，夫人要带着孩子们去北郊的桃林踏青。
当小观卿兴冲冲地赶到苏宅门口的时候，正碰上预备上马车的首辅夫人陈牧，她的左右一边一个拥着两个孩子。
小观卿一见到陈牧，便立即停住脚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母亲。”
陈牧适才正与两个孩儿笑谈着什么，见到苏观卿奔过来，笑容一敛，淡淡应了一声。
她的右手边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那孩子一眼便看到了苏观卿手中的猴子纸鸢：“这是大哥画的？”
“是。”苏观卿见弟弟要看，忙将纸鸢平着展示给他看。
陈牧目光下垂，瞟了一眼那小猴子。她也是世代书香的门第出身，眼力自是不凡，一眼便看出苏观卿这画功又精进了。
苏小弟见那猴儿有趣，一把便将纸鸢抢到手里，眼里露出狡黠的光来：“大哥这是送给我的吧？”
小观卿没想到苏小弟会这么说，他呆了一呆，悄悄看了眼嫡母，见她神色沉沉，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含糊应了。
其实苏观卿并不觉得难过，他早已习惯了，他喜欢的东西，他从来留不住，只要弟弟妹妹说要，他就得拱手相让。当下他只是有些不舍地看着那只小猴子，心道，等着小弟玩儿累了，应该也会给自己玩儿一会儿吧。
“那就多谢大哥了！”苏小弟举着纸鸢就往马车上爬。
苏小妹今年不过五岁，见了纸鸢也想玩儿，追着苏小弟嚷嚷：“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陈牧看看围着马车玩笑打闹的一双亲生儿女，又看了眼垂手肃立在跟前的苏观卿，心里头忽然有些堵得慌。
当年苏观卿在苏小弟这个年龄的时候，便已有才名传出，而苏小弟到现在竟还是一派顽童模样，琴棋书画样样比不过苏观卿当年。
人人都道苏家长子是神童，她那个正室嫡出的儿子，竟没人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兄弟俩站在一起，便如明玉放在顽石旁，好与不好一目了然。
她好好一个儿子，从小也是聪明伶俐的，凭什么要平白叫人取笑！
陈牧越想越是气闷，一时胸膛起伏不定。
小观卿不知嫡母在想什么，见嫡母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动，只是规规矩矩等在那里。
半晌，才听到头顶上冷淡的女声道：“你而今也大了，首要任务是读书应考，莫要玩物丧志。踏青你就不要去了，在家好好温书，回头你父亲自会考校你。”
小观卿愕然抬头，就见陈牧已经转身，正由仆妇扶着上车。
陈牧上了马车，又探头催促一双儿女上来。
小观卿就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一众仆役簇拥着首辅夫人的车驾缓缓离开他的视线。
及至再也看不到了，小观卿这才垂头耷脑往回走。
路过后花园的时候，他见到水榭前的那个太湖石，忽然想起某次看到苏小弟曾经爬到那块石头上，嫡母知道后，急得不得了，恨不得揍那熊孩子一顿，事后却又夸赞小弟身手敏捷……
等到苏观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爬到了那块太湖石上了。
太湖石顶部太小，能站不能坐。小观卿便立在上头，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脑中止不住地想，到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呢？为什么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父亲都从来不会夸赞自己，母亲也不肯亲近自己。
……是自己的脾气太闷了，不如弟弟妹妹活泼会讨人喜欢吗？
……或者是自己住的院子离父亲母亲太远，不像弟弟妹妹一样能时常承欢膝下，以致骨肉生疏吗？
……还是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自己不该画那猴儿，自己玩物丧志不说，还带坏小弟。
……
“喂！你是打算跳进池塘喂鱼吗？”
就在小观卿反躬自省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童音。
“但是我觉得鱼应该不想吃你。”
小观卿霍然回头，就见水榭栏杆上趴着一个小姑娘，正歪头看着自己，见自己回过头来，她还做个鬼脸。
“不好吃的。”
“曈曈？”小观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爹过来找你爹谈事情，我就跟来了。”小姜曈才不会告诉他，她是馋观卿哥哥房里的糖水才跟来的。
谁知刚来就听说首辅夫人带着孩子们踏青去了，她本以为今日喝不到糖水了，百无聊赖地在后花园闲逛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观卿。
“你怎么没跟你嫡母去踏青？”小姜曈静不下来，两三句话间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眼下正跪在栏杆椅上。
“母亲说，让我待在家里温书。”小观卿闷闷道。
小姜曈的眼里立即盛满了同情：“你嫡母怎么这样啊。”
“其实……其实母亲是为我好，我不小了，的确该以读书为重。”小观卿道。
“那你想去踏青吗？”小姜曈问道。
小观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想去就去呀！”
“可是我母亲让我……”
“你管她呢！她不带你去，我带你去，大不了回来挨顿打！”小姜曈一脸的不以为意。
小观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快上来，我去叫马车！”小姜曈还没说完就跑，根本没留给小观卿反对的机会。
……
正厅中，姜怀山跟苏佰川议完事情，准备要走，方才知道自家女儿打着苏家大公子的名义要了一辆马车，还强行把人家向来深居简出的大公子也给拽出了门。
彼时一屋子都是同僚，姜怀山一时只觉得自己老脸都要丢尽了。
苏佰川却是捋着胡子笑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好，甚好。”
……
小姜曈刚啃了一个糖堆儿，忽然眼前一亮，她把剩下的纸包丢给小观卿，从马车窗户中探出头去，手指着路边小摊子上卖的糯米饭团嚷嚷：“停车！停车！我要吃那个！”
立即便有仆从下去帮她买了回来。
小姜曈举着撒了桂花的饭团问小观卿：“你吃吗？”
小观卿苦恼地摇了摇头。
这一路，只要遇见卖吃的，小姜曈便一定要停下来买上一份。
她自己啃上一口，便又有了新欢，剩下的都丢给小观卿帮她打扫，他都要撑死了。
小观卿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心口的某个位置却奇迹般地不再空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夫故意在城里绕圈子，反正两人就这么走走吃吃，到宵禁前居然都没能走到城门口。
眼见着天快黑了，车夫才拉着两个吃得肚皮圆鼓鼓的娃，回到了苏宅。
小姜曈早已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等到了苏宅，要下车了，她被人叫醒，揉着眼睛看了看外面，方不好意思地对小观卿道：“说好了要陪你去桃林的……”
小观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怀山已经钻了进来，一把将女儿捞了出去：“一天天的，尽给我惹事情！下次你别想跟我出来了！老老实实在家跟你娘做针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