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会给你同归于尽的机会?”楼晚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黎烬,你和你皇兄一样,都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对手了。”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黎烬的心窝。他疯狂地扭动着,完好的那只手拼命向怀中探去——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一个精巧的火折子,只需一瞬,就能引燃遍布密室和另一条通道的火药,让所有人为他皇兄陪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火折子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楼晚桥,直直地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块透明的寒冰之上。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透过冰层,映出其中那个模糊、扭曲却依旧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
皇兄……
那个曾经英明神武、君临天下的皇兄,如今只剩下这具被寒冰封存的不人不鬼的躯壳。这是他倾尽所有,用尽邪门秘法才勉强保留下来的皇兄存在于世的最后证明。
若是引爆炸药,这具冰棺连带着皇兄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必将灰飞烟灭,连同这承载了他无数回忆与野心的肉身一起化为齑粉。
他……真的要如此吗?
他苟活至今,隐忍谋划,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复活皇兄,或者至少……保住他这具肉身吗?倘若同归于尽,那皇兄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疯狂的恨意与不顾一切的决绝在触及黎潋寒身影的这一刻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伸向怀中的手,缓缓垂落。眼中的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楼晚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势的变化,心中警惕未松,却见黎烬不再试图反抗,而是艰难地转过头,再次望向那冰棺,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皇兄……臣弟…终究是……无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晚桥,眼中已无恨意,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恳求:“楼晚桥,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但,求你……放过我皇兄。他……他已至此,再怎么样他也是大黎的皇帝……”
话音未落,他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抬起,楼晚桥心中警惕刚要出手,却见他调动着浑身气息凝聚起最后的内力,手中折扇狠狠划过自己的脖颈。
“噗——”
一声闷响,血光迸现。
黎烬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神迅速涣散,他最后的目光依旧固执地望向冰棺的方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眷恋。
气绝身亡。
密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楼晚桥看着黎烬自绝身亡的尸体,眉头微蹙。她没想到黎烬在最后关头竟会因为对黎潋寒这般扭曲的执念而放弃拉所有人陪葬,甚至不惜自尽以求保全那具早已没有意义的肉身。
她沉默片刻,转过头去。
一道身影在隧道尽头浮现,是闻雪驰。他手中长剑与身上衣摆都沾了灰,但好在没有外伤。
“另一条路的引线被我破坏了,里头有许多蛊虫,好在鸣风离开前给了我一瓶药,可让我百毒不侵。”闻雪驰对她大概汇报了一下情况,他看向室内,眼眸微动,
楼晚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透明的寒冰之上,里面的身影在黎烬死后更显孤寂与诡异。
“他倒是个重手足情义的人。”闻雪驰走到她身边,看着冰棺,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楼晚桥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触动,只觉得这种扭曲的执着既可悲又可笑。她举起绣春刀,刀尖凝聚内力,泛着冷冽的寒光。
黎烬以死相求,但她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这具象征着前朝蕴含着未知邪术的肉身,必须彻底销毁。
而后手腕一沉,刀锋携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那透明的冰棺!
咔嚓——
轰!!
坚冰应声而碎,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其中封存的躯体接触到外界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腐化,最终化为一滩漆黑的浊水,连同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一起,彻底消散在世间。
黎烬用死亡换取的“完整”,终究只是一场空。
困扰大黎许久的前朝阴影终于在此刻被彻底终结。
楼晚桥收刀,看着地上那滩渐渐渗入地底的污迹以及不远处黎烬的尸体,心中一片冷然。
“走吧,”她转身,对闻雪驰道,“这里让人来处理干净,一并摧毁。这样的歪门邪道不该留于世间。”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新的秩序也会在废墟之上更为牢固地建立起来。
第78章 新的朝代
前朝余孽被剿灭的消息传遍大黎,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楼晚桥回宫复命,黎蘇见她将此事圆满处理好,只是一副预料之内的样子。
“陛下这也算到了?”楼晚桥好奇。
黎蘇摇了摇头:“这种事不必算。你的能力,毋庸置疑。”
楼晚桥耸耸肩:“陛下真是高看我了。”
好在最后黎烬一念之差停止了疯狂的举动,若他真的不计后果,楼晚桥估计自己也得费上不少力气。
不过没关系,如今苦尽甘来,不必担心他再有反扑的可能。
说到这个……
楼晚桥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个人。
黎烈。
说来也挺久没有听闻他的消息了,黎烈好似要比黎蘇安分不少,这些日子都没有出来闹事,楼晚桥几乎要忘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作为多年以来的死对头,楼晚桥自认知己知彼,对于黎烈的了解更甚于黎烬。他是个聪明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也懂得暂避锋芒的道理。
正当楼晚桥心中思索如何把他诱出之际,一旁的黎蘇斟酌着开口:“子照……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楼晚桥抬眼看他,“
陛下但说无妨。”
“倘若大黎无视,你之后如何打算?”
她一愣,没想到黎蘇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正欲回答,又闻他接着道:“子照如今是大昭的王,也不必称我为陛下了。只是大昭缺一位王,大黎也同样……缺一位大理寺卿。”
楼晚桥有些没听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正当疑惑时,下一秒却忽然明白了。
因为黎蘇当着她的面揭开了那道屏风,屏风后,赫然悬挂着女帝龙袍。
那是大黎特有的绣法,纹路精细,上面盘旋的龙栩栩如生。
她有些震撼,神色肃然:“月生,你这是……”
“子照。”黎蘇站在龙袍前,笑容仍是一如既往的淡,一下就让她回想起了当年三清殿内他转头看来的神情,满身的悲悯气息。他好似一直都是这般清淡,这样温顺地接受她一切的安排,在她计划需要时展现锋芒。
他缓缓道:“仔细想了许多夜,我虽是大黎皇子,却未习得那治国理政之事。于公,是你一路精心谋划布局,挽大厦于将倾,救大黎于水火之中。于私,对我而言,在道馆内每日晨练洒扫无拘无束才是心中所向,我会算天命,却难以知人世,我能为前往观中的香客解惑,但难以在大殿上兼顾万万人之忧愁。子照,这皇位理应该由你来坐。”
楼晚桥愣在原地,消化着他话中之意。
不是,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中所想,黎蘇笑道:“有人费尽心思去掌握权柄,机关算尽落得一生空。有人志在川海山河,只求闲云野鹤红尘过。有人碌碌半生马齿徒增,有人苦心积虑最终枉然。亦有人,不看权势不看山河,只为另一人而奔忙。”
“子照,我志不在此,你愿成全我吗?”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楼晚桥很难拒绝,于是最终点了头。
他又叹了一口气:“本来为你拟了许多国号,但既然那位抢先一步,而昭也恰似你之坦荡光明给,我亦无多言。只愿你能将这份‘昭明’,也带给大黎的山河。”
楼晚桥沉声道:“我会守好一切,为大黎,为大昭,为天下百姓而继续努力的。”
黎蘇伸手,掌心搭在她肩上,语气温和,眉目坚定:“你已经很努力了。子照,若是闲暇,欢迎随时来长生观中一叙。届时,我会是一位为你斟茶解惑的故人。”
“月生,若是你想回来了,大黎皇宫随时为你敞开。”
再怎么说黎蘇也是大黎的皇子,大黎能接纳黎蘇,就像是随时能接纳黎御澜一样。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家。
传位诏书黎蘇很快就拟写好了,楼晚桥甚至疑心他早早就写完了只等她回京。
闻雪驰听闻这件事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往后不能与陛下策马江湖了,真是遗憾啊……”
不等楼晚桥安慰,他又很快接着道:“不过能与陛下在朝堂之上看万民幸福,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若是闻大侠想归于江湖山川之间,我也没有异议。”楼晚桥故意这般说道。
“哎!那怎么能行,我之前就说过了……阿乔,你知道的,只有你才是我的山川。”他赶忙蹭过来,笑眯眯道,“阿乔,考不考虑赏我一个名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