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楼晚桥离去的背影,黎蘇轻轻舒了口气。
他哪里是算到了什么确切的“变数”,不过是借着星象稍有异动的由头急切地想将她唤回来罢了。那同父异母的胞弟属实疯狂,若是他来只怕永远也做不出这样的举动。但他若再不动作,只怕事情愈发难成,与子照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至于所谓的“变数”,以子照的手段和能力,就算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反贼也必然会被她轻松解决。他此举,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楼晚桥并未回府,而是直接调阅了近期所有京城防务记录,同时召见了暗卫统领和各处情报点的负责人。她离开大黎这段时间,虽然留有后手但难保没有疏漏。黎蘇的预警让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重点排查与云王有过来往的所有人员,无论是明面上的官员还是暗地里的那些人。近期京城内所有异常的人员流动和资金往来,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楼晚桥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外,加强宫城及重点地方的守卫,许进不许出,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夜色渐深,大理寺卿府邸内灯火通明,闻雪驰安静地陪在她身侧,泡了一盏热茶。清香缭绕,带着淡淡的涩意,楼晚桥抿了一口,只觉得精神不少。
经过一夜的紧急排查和梳理,几条看似不起眼但串联起来却有些蹊跷的线索浮出水面——京城西郊的一处皇庄近日转来一大箱子金银。而那处皇庄的管事却与云王黎烬的人有过数次秘密接触。
“西郊皇庄……”楼晚桥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眼神锐利如刀,“黎烬果然贼心不死。”
她看向闻雪驰:“看来我们得亲自去拜访一下这个皇庄了。”
闻雪驰点头:“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就现在。”楼晚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这位云王殿下,还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第77章 手足
楼晚桥带着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皇庄,她一进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人将其包抄。
如今做事讲求一个效率,黎烬气数已尽,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王爷罩着的,你们、你们这样……!”管事的人急眼了,他刚想喊守卫,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楼晚桥慢悠悠踱了出来,她好心地提醒道:“黎烬现在可是私藏反贼的罪犯,你也与他同流合污么?”
他面色一变,看着眼前女子清冷的面容和周身不容置疑的气场,一个可怕的名字浮上心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楼……”
“押入大理寺,严加审问。”楼晚桥语气淡淡。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那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忘了的管事拖了下去。
“搜。”她面色冷峻,只吐出一个字。
随行而来的精锐侍卫与暗卫立刻如潮水般涌入皇庄各处,动作迅捷而专业,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楼晚桥则与闻雪驰径直走向主院。
“看来黎烬还是不死心,竟还想借着这些残余势力东山再起。”闻雪驰环顾四周,这皇庄表面看起来与寻常庄园无异,内里的守卫却透着不寻常的严密。
“垂死挣扎罢了。”楼晚桥眼神冰冷,“他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苟活性命。既然贼心不死,那就别怪我斩草除根。”
不多时,便有暗卫来报:“大人,在主院书房发现一处密室!”
楼晚桥神色一暗。
果然,黎烬在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她不再迟疑,与闻雪驰一同走入书房内。密室入口设计得颇为精巧,隐藏在一排书架之后,若非仔细敲打探查极难发现。打开密室,里面空间不大,是一条狭小的隧道。
士兵将皇庄围得密不透风,楼晚桥又确认了一遍四周的安全情况,而后进入密室之中。
她起先走得很慢,密室里不透风也不透光,楼晚桥的手握紧了刀柄,等到眼睛适应黑暗后逐渐加快脚步。
这应当不是封闭的空间,就是不知道通向何处去。
她停在一扇门前,面前有两条岔路,楼晚桥略一思索,对着身后的闻雪驰道:“我们一人去一条,若有不对及时返回,无论如何,半炷香后都在此处会面。”
闻雪驰点头:“没问题。”
她率先选了一条路,里头更为幽深,寒气不断侵袭着肢体,呼出的热气都好似迅速凝结成冰。楼晚桥疑心此处的温度不太对劲,但她不知这是因何缘故,只能默默算着时间往前走。
余下的时间不多,要尽快找到其中的秘密,破坏黎烬的计划。
她脚步一顿,几乎没有犹豫地猛地低下头,耳畔传来呼啸声,紧接着是锐器破空而去的刺耳声响。
楼晚桥抬起头时眉头一皱,只觉得这个地方很不简单,不仅布置得诡异,还暗藏机关。
她更为小心翼翼,手下的动作却不见收敛,探索得反而大胆起来。
一路不知破坏多少机关,不多时一扇大门在她的面前浮现。这扇门与周围格格不入,显得华丽又神秘,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楼晚桥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谨慎地将绣春刀握紧横在胸前,用力一脚踹开了大门。
待看清眼前景象后,她猛地睁大眼睛。
不是情报中的金银珠宝,也不是预想中的锐利武器。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块类似于玉石还是冰块雕刻的方体,里面安静躺着一个“人”。
但那人已看不出人形,浑身几乎溃烂扭曲,只有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能让她猜出眼前这人的身份。
楼晚桥心中的惊骇溢于言表,她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都难以吐出。
身为大理寺少卿,这些年来她确实看惯了许多场面,但饶是如此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为之震惊。
是黎潋寒。
他竟然以这种方式,活在这里。
他真的还……活着吗?
楼晚桥再一次握紧了绣春刀,忽而听闻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她猛地转过头去,黎烬赫然站在不远处。
……他一直在这间密室内等着她。
他一早就知道她会来?
楼晚桥不动声色间另一只手悄悄攥住了毒药,想着趁其不
备兵不血刃,却只见他毫无反应,似乎并不打算攻击,只是在那莫名其妙地笑。
楼晚桥倒也不会蠢到问他“你在笑什么”此类的傻话,她将刀横于胸前,正准备出手时却见他敛了笑意,正色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
楼晚桥并不意外,她点点头:“你们气数已尽。”
“放屁!”黎烬忽而激动起来,他指着她恶狠狠道,“你放屁,放屁!我皇兄是天命之子,承载着大黎国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才其罪当诛!!”
楼晚桥并不打算与他多言,而后黎烬又很快自己平静下来,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看来走那条路的就是平远侯了吧。”
她抬眼看他,只见黎烬缓缓吐出下半句:“我在那埋藏了火药与剧毒,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砰!得让你们也亲身体会一下我皇兄的苦痛,方才公平啊……”
楼晚桥面无表情:“公平?那你们怎么不愿意去尝百姓疾苦,去农田耕作,去织布匹?若你当真要切身体会的公平,那这样才算。云王,身为皇族更不能厚此薄彼了。”
他一噎,干脆不接这段话,恶狠狠道:“你这般巧舌如簧也没有用了,闻雪驰很快就会痛苦地死去,哈哈,你以为只有他会死吗?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到时候埋藏在这间密室的火药也会爆炸,你们都得给我皇兄陪葬!”
楼晚桥的目光落到那件透明的“棺材”上,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不让皇兄瞑目啊。你这般做,是他愿意看见的吗?有你这样的王爷,前王朝被推翻也是迟早的事。”
她语气轻描淡写,黎烬的表情又变得恼怒起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自己的皇兄,他是大黎最伟大的皇帝,在位多年,他们明明那般好,大黎明明那般好……是这些垃圾!他们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地喊着莫名其妙的口号,然后做着应当诛灭九族的事!
但是无妨,无妨。
皇兄这般模样,就代表着大黎气数已尽。
他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楼晚桥手指发力,弹出一枚短镖,在瞬息之间穿透他的肩膀。
黎烬吃痛闷哼,他手中的折扇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折射出锐利的光,朝着楼晚桥飞身而来。
他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几招之间就败在下风,楼晚桥利索卸了他胳膊,却见黎烬冷声道:“你以为断了我的手臂火药就引燃不了了么?天真!”
“不,我只是单纯想断你手臂而已。”楼晚桥语气凉凉,她一脚踩住他那只完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的脆响。黎烬又是一声痛呼,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