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名分？”楼晚桥若有所思，用盖子刮了刮茶沫，将泡好的茶倒上两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确实，闻雪驰是大黎的平远侯，手握重权，但到底没有那么好听，总是为人所忌惮。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闻雪驰也做了许多努力，一直以来以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是不是该给他些更高的名位呢……
“皇夫。”
“噗——”
刚入口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闻雪驰抹了一把脸满脸无辜：“阿乔……”
“不是，你还真是……真敢说啊……”楼晚桥汗颜。
以闻雪驰这实力，就算他开口说想要皇位楼晚桥也不会很吃惊，但他如今不满于平远侯的位分而想要更进一步争取的位子居然是……皇夫？？
“那怎么了！”却见这人一脸不满，反而得寸进地拉着她的手道，“我就该是要辅佐你称帝的，阿乔。你是治世之帝，说是功盖千秋也不为过，能成为皇夫辅佐你可是我赚到了。”
楼晚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琥珀般的瞳孔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期待。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在大黎的腥风血雨，还是在金国的步步为营，他始终在她身侧，从未索求过什么。
如今天下初定，他想要的竟是这样一个……名分。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与她并肩立于朝堂，共享荣耀，也共担风雨的身份。
她双手贴上他的脸颊，温声道：“不管有没有名分，我爱的一人始终是你。若你想要，我给你就是。”
他笑得开怀，伸手一把将她抱紧：“就知道阿乔最喜欢我！阿乔，我也最喜欢你了……”
“好啦，接下来可不能松懈，还有些事没处理。”楼晚桥拍拍他后背，“这几日还需你去监督一下，顺带留意黎烈那边的消息。”
“遵命。”
宫里上下都在忙碌，穆云骄踏进宫殿后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阿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像是往常任何一次一样先是与她来了个满怀的拥抱，穆云骄仍是红衣劲装，明艳张扬，只是她抱起来时似乎更瘦了，也更紧实了，摸上去时能感受到紧绷着的肌肉，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就是这样一位郡主，进可上马挑长枪杀敌，退可里应外合成为最可靠的盟友。
楼晚桥一道懿旨封明月郡主穆云骄为镇国将军，肃阳侯府内亦是加封又加赏。此刻原先金国收敛的财物倒发挥了作用，能分出一些来赏赐，余下又分了大半换做米面粮食给百姓解了今年的燃眉之急，而后请夫子开办民间学堂，让女童男童或是少年们就近入学。
办好这一切后，宫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楼晚桥看着熟悉的身影，轻笑一声：“我没有你找你，你倒是自己先露面了。”
眼前这人正是藏匿许久不见踪影的黎烈。
他这段时日以来没惹什么麻烦，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楼晚桥心中大抵明白了他是想要做什么。
“好久不见啊，子照。”黎烈看着她，如此评价道，“你似乎比以往更爱笑了，不似往常那般冷淡。”
楼晚桥淡声道：“约莫是讨厌的人少了吧。”
他笑道：“还是很讨厌我？子照，你如今挑不出我的错处，再怎么说我也是烈王……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是来求和的…陛下。新皇登基，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若是你需要，我可以成为好用的那把刀……”
她想，黎烈不愧是能在当年皇子之争中唯一活下来并且还不是和黎潋寒同阵营的皇子，除了有强大的母族势力之外，他实在很懂得明哲保身。
就如同现在一样。
“若是朕不需要呢？”
黎烈重复道：“我是烈王，并无错处，若你需要我会帮你稳固皇位，无人能撼动。”
他们是多年的宿敌，而黎烈作为王爷自然有继承皇位的权力，但他能迅速认清局势并且称她为皇，他的心性与计谋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楼晚桥实在是太懂他了，若是将黎烈养在京城，那简直无异于养虎为
患。但他又实在太聪明，可以说几乎没留下什么把柄，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杀他。
……理由？
楼晚桥忽而冷笑一声，腰间绣春刀出鞘，直指他项上人头。
那种东西，有没有很重要吗。
黎烈眉心一跳，并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睛定定与她对视，快速道：“我会去封地，无召不回京。”
……哎，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楼晚桥手腕微沉，绣春刀冰冷的刀锋并未收回，反而更贴近了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
“烈王黎烈，自请远居封地，”她缓缓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起来很识时务。野心勃勃的烈王就此偏安一隅永不回京……哈，朕如何能信你？”
黎烈在她的目光逼视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依旧强自镇定，甚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陛下说笑了。如今大势已定，陛下君临天下，民心所向，臣岂是那等不识时务之人？臣只愿做个富贵闲王，为大黎……不，为陛下守好一方疆土，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楼晚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这颗心朕可不敢轻信。毕竟伪装得那般好的云王最后都存了一丝对黎潋寒的真心。而你的真心，朕从未看透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不过你既自称好用，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黎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却听楼晚桥继续道：“封地，朕准了，但并非你富庶的江南故地。北境苦寒，毗邻狄戎，正需一位有能力的亲王坐镇安抚。朕便将北境三州划为你的封地，即日启程，无朕亲笔诏书，永世不得踏出封地半步。你麾下私兵，尽数交由朝廷整编。王府属官，由朕亲自指派。”北境三州？那里气候恶劣，民生凋敝，更是与原金国和狄戎接壤，局势复杂，说是封地实则与流放无异，尽管如此还要他交出兵权！
黎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这条件苛刻得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资本和自由。
“陛下，这……”他下意识开口想要争辩。
“怎么？”楼晚桥打断他，刀锋又逼近一分，几乎能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跳动，“不愿意？还是说，你方才所谓的求和、好用……只是缓兵之计？”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和阳谋。
她的眼神冰冷透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黎烈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这把曾饮尽无数敌人鲜血的绣春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他所有的算计和野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黎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奈的认命。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臣……领旨谢恩。即日便启程前往北境，为大……为陛下镇守边关，永不回京。”
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至少，他还活着，还保住了王爵。北境虽然艰苦，但未必没有暗中经营、以待时机的可能……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个结局要比那些个“皇兄们”着实已经好上不少了。
楼晚桥看着他那副看似恭顺实则不甘的模样，心中冷笑。她岂会不知黎烈心中所想？将这只猛虎放归山终究是隐患。但此刻两国刚刚统一，确实不宜再掀起大规模清算。将黎烈远远打发到北境，置于自己的监视和制约之下，剥其羽翼，已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若他安分守己便罢，若还敢有异动……北境之地，天高皇帝远，有些意外总是难免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楼晚桥终于收回了绣春刀，归鞘之声清脆，“退下吧。三日内，朕要听到你离京的消息。”
“谨遵圣谕……臣，领旨告退。”黎烈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大殿，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萧索与狼狈。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楼晚桥目光深沉。黎烈这个心腹大患暂时算是解决了，接下来的重心就是休养生息，让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统一真正惠及四方百姓。
黎烈与另一位熟悉的故人擦肩而过，他缓步走来时面上还带着拘谨，随着宫人的宣召谨慎地低头行礼：“臣，江岁槐，拜见陛下。”
楼晚桥瞧着这小子绷着脸一脸严肃的模样，没忍住乐出声：“就说了吧，你晚桥哥哥无所不能。”
见楼晚桥这样，他原先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凑上来一脸崇拜道：“晚桥兄厉害啊！你当年随口开的那个玩笑……竟然真做到了！”
玩笑？
楼晚桥笑着点点头。
哪有什么玩笑，骗骗这傻小子还真信了。
“晚桥兄，你不知道你有多厉害！！对了，这称呼是不是……”